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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中調查多時,心中已有了個猜測,可為了宣王的前程,自己的名聲與家族的期許,她不敢聲張,更不敢鬧大。
心中苦澀難言,卻也隱隱艷羨,自己嫁的也是才貌雙全,最有望繼承大統的皇子,卻把日子過得一潭死水,而昭王妃嫁給一個雙目失明、臭名昭著的皇子,反倒是琴瑟調和,恩愛有加。
昭王妃更是被自己的丈夫惦記于心……
宣王妃面上勉強抿出笑意,滿心卻是寒涼苦澀。
正當此時,府門外倏忽傳來一陣異動,鐵甲摩擦聲與兵器聲由遠及近,聽聞動靜的眾人當即暫停玩樂,遣小廝去前院打聽。
池螢暗暗攥緊手心,她一早知道今日必有風波,方才牌桌上一直心神不寧,此刻聞得風聲,更是心驚膽戰,冷汗涔涔。
那打探消息的小廝連爬帶滾地回來稟報,一句“王府被人包圍”的話才出,一群身披寒光重甲的金吾衛已然闖入,頃刻間包抄整個花園和水榭,將府上眾人,包括公主、王妃、朝臣家眷在內的一眾賓客圍得水泄不通。
眾人驚慌失措,誰也不知發生了什么,只聽到為首的金吾衛首領揚聲喝道:“奉命緝拿逆黨,今日誰也不許踏出慶王府一步,否則就地格殺!”
慶王帶著府衛疾步趕來,見對方竟是金吾衛裝束,當即斥問:“你們奉何人的令,膽敢圍困親王府邸?”
那金吾衛首領只道:“府上出了犯上作亂的奸細,我等奉命前來拿人。”
慶王扯唇冷笑道:“府上都是皇室宗親、朝臣女眷,何來的逆黨?待我奏報父皇,你可知是何罪名?”
說罷當即揮手,命府兵上前,要將這群不速之客當場拿下。
誰知這些金吾衛根本不放在眼里,直接手起刀落,幾個打頭陣的府兵瞬間人頭落地,血濺當場!
宗親女眷們哪里見過這等血腥場面,離得較近的幾人目睹那滾落在地的血紅頭顱,當即嚇得失聲尖叫。
池螢被連云、奉月護在人群中,雖未看清全貌,卻也瞥見一抹濃稠的血色,當下面白如紙,遍體生寒。
慶王見這些金吾衛手起刀落毫無顧忌,心下隱隱猜到事態不對,無奈他手下不過區區數十府衛,哪里敵得過這些來勢洶洶的金吾衛精兵,不出片刻已被斬殺大半。
他不知今日是何人作亂,選在柔宜生辰之際,分明就是要困住自己,順便挾持這些宗親女眷,用以牽制前朝。
眼看著金吾衛將慶王府圍成鐵桶一般,慶王也不再作無謂抵抗,護著妻女,退至水榭。
水榭內人人噤若寒蟬,抖若篩糠。
那廂榮王帶人殺出鶴停苑,命金吾衛指揮使盧驍包圍紫禁城,自己則帶領虎賁衛及一眾心腹死士直搗皇城,一路殺至奉天門外。
夜幕降臨,火光沖天。
榮王身披黑甲,仰頭望向那翻騰壯麗的云龍階石、層層丹陛、泱泱殿群,想起自己足足兩年未曾踏足這奉天殿了,今日血染長刀,籌謀多年的至尊之位已近在咫尺,胸中只覺暢快淋漓!
他手握長刀,刀尖滴血,拾階而上,一路染紅丹陛,就在離奉天殿僅一步之遙時,身后忽然響起整齊劃一的鐵甲聲。
他心中悚然一凜,霍然回頭,卻見原本僅有他心腹精兵的奉天門廣場,不知何時涌入一群烏泱泱的甲兵,黑夜中宛若潮水般逼近。
榮王攥緊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額頭冷汗爆出,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虎賁衛被包圍,周遭箭樓無數箭簇閃動著凜冽寒光,盡數對準他手下的將領。
奉天門內一時血光沖天,滿地尸體堆疊成山,虎賁衛連連敗退,頹勢盡顯,就連他的左膀右臂寧肅也被一名錦衣衛統領斬斷一臂,扣押于地。
身后奉天殿門大開,榮王顫顫巍巍轉過身,果見永成帝一身明黃龍袍,滿臉陰沉地邁步出殿,身旁還跟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一身玄色長袍,眼覆白綢之人,不是晏雪摧又是何人!
永成帝抬手指向他,厲聲怒喝:“逆子!還不跪下!”
榮王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的父皇。
他滿面紅光,中氣十足,哪有半點龍體違和的模樣!
不是連端午龍舟都取消了么,不是稱病罷朝多日么?
可此刻他竟安然無恙地站在這里,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等甕中捉鱉!
榮王自知大勢已去,卻不知哪一步出了差錯,可一定與晏雪摧脫不了干系!
他雙腿發顫地跪下來,叩首于地:“父皇,兒臣知錯……兒臣從無謀逆之心,是……是被人蠱惑了啊!是晏雪摧,定是他設局陷害兒臣!”
晏雪摧覆眼的白綢在風中揚起,聞言輕笑:“榮王兄未免高估了我,層層部署,處處聯絡,可都榮王兄親力親為,今日起兵犯上作亂,殺入奉天殿,欲弒君篡位的亦是榮王兄,竟不知與我何干?”
榮王眸中閃過一絲狠戾,握緊手中刀柄,驟然起身揮刀撲向晏雪摧,永成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攻勢嚇得連連后退,暗中蟄伏的趙衢見狀,當即拔-出兵刃,揮向榮王。
刀鋒掠過咽喉的剎那,榮王終于看清了趙衢的臉,瞬間想通一切,可還未及開口,人已被一劍封喉,血染殿前,死不瞑目。
晏雪摧眼前覆著白綢,只聽轟然一聲,榮王倒地,再無生息。
奉天門外,刀槍劍戟聲與慘叫聲此起彼伏,濃重的血腥氣彌漫在整座皇城上空。
唯有奉天殿經年不息的長明燈,明黃的火光撕毀血色的夜幕,照亮他掩在薄紗之下,灰冷如霜的眼眸。
兄長在九泉之下,終究能安息了。
……
圍困慶王府的金吾衛一直在等皇城的動靜,期間也有不少宗親按捺不住,意圖派人出府傳遞消息,可人還未出府,皆被金吾衛就地斬殺,毫不留情。
籠罩在眾人頭頂的恐懼一直持續到黑夜。
低泣聲仍在繼續,每隔片刻便有人頭落地,
眾人惶惶整日,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絕望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