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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螢便知,這門親事,她是非嫁不可了。
阿娘本是父親昌遠伯的妾室,七年前因她玩鬧時沖撞了懷著身子的殷氏,竟致其小產,父親因此勃然大怒,不由分說地朝她與阿娘揮鞭。
到底有沒有沖撞嫡母的孕肚,害死嫡母的孩子,她可以確定沒有,她根本就沒有碰到殷氏的肚子!可是沒有人信她的話。
阿娘死死護著她,生生受了四十鞭,送去莊子的時候幾乎沒了半條命,自那之后身子便每況愈下,去年冬天險些熬不過去。
她騙過看守的婆子跑出來,回伯府向他們磕頭求藥,孰料殷氏見到她這張臉,卻有了旁的主意……
池螢閉上眼睛,攥緊的指甲狠狠嵌進掌心。
時至今日,她與阿娘,還在為那樁并不存在的過錯付出代價。
……
傍晚,迎親隊伍緩緩停在昭王府外。
鑼鼓聲和喧鬧聲漸消,取而代之的,是王府守衛整齊凜肅的步伐聲,以及冰冷刺耳的兵器摩擦聲。
池螢下了喜轎,再無心思索其他,凝神屏息,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被人揭穿身份。
好在只是尋常的巡邏,并未有人起疑。
很快有人走近上前,開口是一道溫和帶笑的婦人嗓音:“王妃,奴婢是莊妃娘娘身邊的瓊林,特來迎接王妃。”
池螢掌心冷汗直冒,聞言才微微松口氣,盡量穩住嗓音:“多謝瓊林姑姑。”
瓊林道:“昭王殿下重傷未愈,今日無法親迎,莊妃娘娘又臥病在床,只宜靜養,因此府上也沒有大宴賓客,還望王妃見諒,來日殿下與娘娘定會補償王妃的。”
池螢輕輕頷首,表示理解。
她本就是替嫁,無所謂風光體面,恨不得當個透明人才好。
可或許是她的態度過于輕描淡寫,瓊林反倒對這位新嫁的王妃多瞧了一眼。
本以為王妃門第雖不顯,但好歹是嬌生慣養的伯府千金,以殿下的現狀,這些高門世家的小娘子要么哭哭啼啼不肯嫁,要么便該嫌怪王府禮數不周、怠慢新婦,沒想到王妃竟坦然接受一切,嗓音溫溫軟軟,仿佛沒有半分脾氣。
這倒與先前打聽到的消息不太一樣。
去年皇帝賜婚,莊妃也曾命人打聽過這池家嫡女的為人,都說她性子嬌縱,在府上頤指氣使仗勢欺人是常有的事,只這幾個月在府上待嫁,深居簡出,倒沒有聽到什么消息,想必是伯府請人好生教導過,這才改了性子。
不管怎么說,性情溫順總歸是好事。
“王妃當心腳下,里面請吧。”
池螢微微頷首,在喜娘的攙扶下入府,按部就班地跨馬鞍、跨火盆,移步踏入王府內宅。
至此,大婚儀式就結束了。
沒有拜堂,沒有賓客,更沒有坐床撒帳、飲合巹酒這些繁復的成親儀式。
甚至連新郎都沒有。
喜娘替她摘下帕子,池螢看向空蕩蕩的婚床,反倒暗舒一口氣。
瓊林從屏風外進來,見到的便是一張曄若春華的美人面。
面前的新婦眉如春山蹙黛,眸若秋水橫波,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珰,嫣紅飽滿的唇瓣比那緋艷如霞的喜帕還要靡麗三分,實是裊裊婷婷,千嬌百媚。
縱是身在深宮二十余載,見識過美人無數的老人,此刻也滿眼驚艷。
瓊林循著她的目光,看向空無一人的婚房,趕忙解釋道:“此處為漱玉齋,王妃且在此暫住,昭王殿下如今在東邊的雁歸樓養傷,待傷勢好轉,自會與王妃早日圓房。”
池螢略一頷首:“勞煩姑姑。”
留意到瓊林微微意外的神色,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過于平靜好說話了?
不光對這門親事毫不在意,甚至對昭王的身體也漠不關心。
到底頂著池穎月的王妃身份,怎能對自己的“夫君”不聞不問。
池螢斟酌片刻,終于開口關心道:“昭王殿下……還好嗎?可知是何人所傷?”
瓊林欲言又止,嘆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
池螢心中隱隱也猜到一些。
她這些年都與母親薛姨娘在莊子上生活,兩耳不聞京中事,那些朝堂傾軋于她而言太過遙遠,直至替嫁前夕,父親和殷氏才向她簡單提及了昭王府的現狀,以免她一問三不知。
這還得從昭王戰死的兄長,定王晏雪霽說起。
定王為皇長子,文韜武略,素有賢王之名,卻在五年前出征西域時亂箭穿心而亡,莊妃承受不住喪子之痛,就此患了癔癥。
昭王出宮開府后,莊妃也得崇寧帝允許出宮將養,母子二人同住昭王府。
可就在去年,定王戰亡的真相浮出水面,原來是榮王勾結定王麾下戰將,將其引至敵軍埋伏之中,致使這皇位最有力的競爭者戰死沙場。
而昭王便是在徹查兄長死亡真相的過程中,被榮王設計追殺,毀去一雙眼睛。
昭王重傷失明,莊妃半癡半癲,而她,又恰恰又與嫡姐池穎月生得七分相似——這便是她一落魄伯府敢在天子腳下掩人耳目,改換庶女替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