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兔勞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醫官坐在榻邊的小案前,從藥箱里取出幾種藥材,就著燭光細細研磨。顧太醫熱心在旁幫手,不時以銀針、清水和火焰檢驗藥材的成分。一條紅色蠱蟲從曬干的花蕊中鉆出,隨著林醫官站起身來,掉落進燭火的陰影里不見。林醫官拿起研制好的藥膏,朱紅色膏體上有均勻的黑色小點,像極蠱蟲身上的紋路,她準備給皇上涂抹,皇上揮手表示再等等,他想見到夏侯清后再用藥。原來皇上的頭風癥并未治好,林醫官和先前太醫一樣,是為讓他解決宣室危機,才提前把他喚醒。“皇上腦中的蠱蟲經過兩次刺激,已經非常活躍,再耽擱下去恐有癡呆之虞。”
沈洛撲通跪地請罪,眼淚不禁掉了下來。皇上聽見她重重跪地的聲音,不免苦中發笑。“膝蓋不痛?”他轉頭問。“你今日分寸掌握得很好,是紫暖閣這邊聽聞韓靈掌控住局勢,擔心韓家的人過來對朕不利,才不得已將朕喚醒。” 屋內其他人面色訕訕,想必當時是經過激烈討論。
林醫官點頭,主動將責任攬了過來。“現在知道沈洛能控制住局勢,皇上也該放心了。”皇上神色仍有些抗拒。“如今逸雅對江夏意見很大,軒璦上臺難保不會激化矛盾,江夏正在適應新法,實不想卷入不必要的內戰,再者血流成河、尸橫遍野的場面也是允公軒璦不愿意看到的,只有皇上身體安康,繼續執政,才對江夏最為有利。”
林醫官取出一把銀質小刀放火焰上來回翻烤。“只需在太陽穴開一個小口,我擔保明天下午就能醒來,半個月后疤痕就會消失。”她的表情甚是自信,眼中看不出一絲惡意的光。
皇上在她話語漸進攻勢下,勉強點頭同意。林醫官微笑走到皇上身邊,顧太醫隨同過來觀察,她請顧太醫幫忙涂抹藥膏,見皇上依舊緊張,未握刀的手攔下顧太醫。“雖然這會兒提請求顯得乘人之危,但什么都不提皇上反倒不能安心,于取蠱蟲不利。”
皇上讓她提,神情確實放松些許。“今后江夏逃往各地的病患,還請皇上授意官員就地處決。”她說話時,語氣很平靜。
“白臉僵尸的存在令那位梁先生很困擾?”皇上問。
“逸雅和云思反對派給軒璦很大壓力,要是聳動傳聞在民間沒有停止的跡象,那她這次回來會終止實驗,終究她是在意人的,在意諸夏對她的看法,但這對諸夏的前景反倒不利。”林醫官感嘆說。“畢竟,北珩和中土的研究是不會等我們的。”
“諸夏還有賴于江夏的付出。”皇上話中略帶諷刺意味,同意林醫官的請求。
二
夏侯清是在皇上睡下后,進入宣室殿。天色已近魚肚白,他比預期晚來半個時辰,在郊外遇到些許阻力,不過進宮過程很順利。東宮將士聽聞太子被縛,有奔逃出宮的,有松捆侍衛投降的,還有試圖營救太子,闖回東宮遭沈洧斬殺一地的。原先的侍衛回到崗位上,見著夏侯清帶兵前來,直接打開宮門放行。
沈洛從紫暖閣出來迎接,隨同夏侯清而來的慧妃,目光幾欲將她撕碎,但發現林醫官也在這里時,憤怒的表情瞬間恢復冷靜。慧妃以敵意的眼神看向林醫官。林醫官只是淡淡一笑,點頭致意。沈洛和清交流后,便去看望宣妃。
路上,沈洛對林醫官醫治前所提的請求耿耿于懷,見她心情似乎不錯,小心翼翼詢問有關白臉僵尸的事。林醫官笑說:“先前在里屋見你神色有異,便猜出你想問我。”
“中土有一位叫黃萸的方士,他研制出一種武器,常人使用會瞬間武力大增,但因對人的身體有極其嚴重的損害,中土各國定下盟約禁止軍隊使用,違者,群起而攻之。
大約在二十年前,云思發生暴亂。賊寇個個如鬼似魔、力大無窮、無懼疼痛,一鼓作氣攻下十六座城池,不是時任郡守姜穎誓死守城,云思圣殿都將失陷。事后調查賊寇實力猛增的原因,是有心人刻意投放改良過的黃萸武器。有心人發現賊寇使用武器沒有很快死亡,只是神智有些癲狂后欣喜若狂,繼續潛伏在諸夏境內進行實驗。
前年,梁先生查到他設在江夏的秘密巢穴,發現最新研制的武器威力翻增十倍有余,且他一直與中土兵器商保有聯系,因擔心這些武器會再次投放于戰爭中,梁先生說服軒璦留下它們繼續研究。巢穴里還關押著用做實驗的病患,其中半年以上的完全喪失神智,一年的則會被處死。我出于對自己醫術的自信,主動承攬治愈他們的任務。”說到此,她不由得苦笑。
“治療過程比想象中輕松。未過半月,病患全部恢復神智,能正常的生活作息,在問得他們病發前的經歷后,陸續送返回家。
三月后,第一名病患病情復發,深夜砍殺自家及鄰居十七人,因面色灰青發白,對疼痛無感,被村里人誤以為是僵尸,白臉僵尸的傳聞由此爆發。我們重新研究召回的病患,發現此癥實則不可治愈,即使以針灸等法子暫時恢復他們神智,經由一定刺激或是武器改良者的操控還會再次發作,只得終生圈禁或是處死。
如今時機敏感,江夏想暗中尋回外地病患越發困難,且那位有心人開始釋放其他巢穴里的病患混淆視聽,一旦運回途中出什么意外,所有在外的江夏人都會成為被仇恨攻擊的對象。 梁先生讓我想清楚,究竟想保護什么?” 她的眼睛透露出哀傷,不過很快化為堅定。
“我在大理寺的牢里思考很久,昨夜終于想清楚。當時你在宴會廳與德妃周旋,紫暖閣的人都快急瘋了,我看見他們在屋里心悸、發抖、崩潰,有人甚至想用打碎的瓷器碎片自盡,但最終還是決定將皇上交我手里。
皇上夸你分寸掌握得好, 但你是否想過你對德妃的善意,只要銜接上出一點差錯,所有站在你這邊的人都會死?”林醫官突然反問。
沈洛內心受到極大沖擊,她確實有更穩妥的選擇,但為了名聲而兵行險著,不是運氣偏向她這邊,說不定已經身首異處。皇上的話是在諷刺她?她不由產生懷疑。
“當然,你一切都做得很好,保全所有人。”林醫官繼續道。“我只是突然領悟到自己才在犯這樣的過錯,讓深信自己的、更為無辜的人成為被暗殺、仇恨的對象。”
沈洛若有所思點頭,對林醫官的話滿懷感激。
承晟堂清靜富雅,走廊縈繞白梅香氣。宣妃在皇上平日小憩的屋里休息,她身體已有好轉,不顧嚴李二位太醫的勸阻,執意要見皇上。
沈洛聞著清新的花香,緊繃許久的神經得以放松,她兩日未睡過覺,此時看著闡述道理的宣妃,困意洶涌來襲,眼皮不自覺想要合上。她外表看上去是在認真思量,實則頭腦里一片空曠,在宣妃說完之后,便請宣妃移轉紫暖閣休息。
下午皇上醒來,宣妃可以第一時間見到,沒醒,也可以見上最后一面,她暗想。其他人見此,便相信皇上離康復不遠。
安昭儀遲遲未走。沈洛在皇上睡下后,突然想到嬪妃們還留在宴會廳里,于是讓宮人護送她們回宮,并囑咐回寢宮后無事不得外出。她表示想見沈洛一面。沈洛以為昭儀是為昨夜的事過意不去,這個時機她身份特殊,一個舉動便會讓人揣測好久,即使眼皮快抬不起,出了承晟堂還是先去見昭儀。
安昭儀想沈洛幫忙請太醫給凌紓櫻看病。凌紓櫻經過一夜折騰,身體已經非常虛弱,身裹三件外衫由宮人背負挪動。
原來昨夜,凌紓櫻在安夏宮久等昭儀不回,便請宮人到宣景宮詢問情況,誰想宮人在安夏宮門口就被攔住。一群陌生侍衛守在宮門前,張口閉口皆言德妃,禁止宮人離開。紓櫻從侍衛領頭那里套得宮里情況,所有宮門都被崔成的人把守,心知不好便主動請纓作證,過來告知情況。
途中,紓櫻說服季靈宮的人,澈皇子喜歡沈洛宮女是眾所周知的事,要是等會兒德妃派人殺害沈洛,日后澈皇子繼承大統,他拿自己母妃沒辦法,難道還不會遷怒你們?立即告知澈皇子有關情況,等他來了再處理,到時候是保是殺,全憑他自己做主,與你們無關。
沈洛感念不已,凌紓櫻原是抱著救她的想法而來,昨夜讓身旁的季靈宮人過來抓她,是為拖延時間等秦澈來。她懇請林醫官為凌紓櫻診治。林醫官聽聞凌紓櫻的姓名,臉上表情有些微妙,似覺得好笑又有些無奈,不過還是同意為她看病。
白天來臨,沈洛終于回到自己房間躺下。周圍都安靜極了,沒有宮人走動的聲響,連落葉聲都很輕微。她閉上眼想,即使再發生宮變,有人直接亂刀將她砍死也無所謂。
安睡,安睡,一層灰朦的霧氣出現在眼皮里。
第101章 花庭對弈
一
午后,一道耀眼的光晃過臉龐,繼而是首飾稀里嘩啦掉落一地,沈洛睜開眼,晨間的夢蒙上一層薄翳,明明足夠心驚動魄,卻怎么也回想不起,大腦在睡醒后陷入遲鈍,還有好多事要做——首先是到紫暖閣查看皇上的狀況,夢中最后的線索由此沉入腦海深處。
掉落在地的是睡前沒來得及收好的首飾,有支發簪上的翡玉裂出紋路,宣室殿的珠寶賞賜一貫不比宮院里的,她不由輕嘆一聲拿出錦盒收好,許久未見的貍花貓站在窗邊,一人一貓目光對視,貓轉身躥至窗外樹枝,再敏捷跳上宮墻消失。
坐在外邊走廊的小宮女聽見聲響,轉身小跑去通知其他宮女。很快三名衣著錦緞的宮女端著不同形制的承盤過來,分別呈放梳洗用具、衣物及飯菜。小宮女屏住呼吸走上前敲門,得到里面傳來的“嗯”聲,隨即推門入內。沈洛正探頭看往窗外。
“昨天,姐姐真是足智多謀、料事如神!”呈衣宮女夸說。她拿來的衣裳是新熨燙好的,還有些許藥草的淡香,領褖新繡了葡萄藤蔓。
沈洛輕撫刺繡,表情略微凝重。“這是司衣局新送來的。”呈衣宮女說。‘誰授意的?’她心中發出疑問,不由對昨夜紫暖閣她不在時發生的事浮想聯翩,臉上卻露出溫和笑容。“很精致!”她說。
宮女邊幫她穿衣,邊笑說:“司衣局自是不敢怠慢姐姐。”
沈洛淺淡一笑,穿好里衣后,坐下準備梳頭。“昨天可是險些要換上囚衣。”她凝視鏡中的自己,臉上疤痕無比顯眼,德妃的話像一根刺扎入她心里——被皇后懲罰,本身就是一種罪過。如今全境的人都知道她傷疤的來歷,有多少人會因皇后開始厭惡她?
“那些個小蹄子顛倒黑白!”梳頭宮女氣憤道。“昨夜趁散去的時候,李英幾個可是狠抽了她們嘴巴子。”
沈洛一凜。“她們中也有被德妃威脅來的。”她問。“妍兒怎么樣?”
“就是魏妍兒先動的手,扯著宴會廳說貓那丫頭,罵胡說八道。”呈衣宮女噗嗤笑道。“李英他們拉開時,趁亂打了幾下。”其他宮女也跟著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