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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繞了半個竹林，才從安夏宮正門回去。

殿內(nèi)書架之間，有許多宮女站立。程宣妃和姜婉也來安夏宮做客。兩人和安昭儀圍繞正中的矮腳書案而坐，案面很是潔凈，除了書墨并無他物。兩名宮女端著茶水在旁伺候。

“瞧，不是回來啦！”安昭儀笑說。沈洛和凌紓櫻向三人請安。“凌女官果如昭儀所說有林下風(fēng)氣。”姜婉夸贊道。

“姜小姐謬贊！”凌紓櫻謙遜表示。

宣妃讓她們過來說話，宮人隨即添了兩個絲緞軟墊在側(cè)位。安昭儀將先前的事又說了一通，提及魏淑媛不免動氣道：“本來芙霆州府要請紓櫻著書，用于教導(dǎo)州內(nèi)女子品儀，因魏氏那一鬧也就沒下文了。”

“是我自己才疏學(xué)淺的緣故。”凌紓櫻解釋。

“魏淑媛平日溫淑嫻靜、不爭不搶的，沒想到涉及她兒子撒起潑來竟如此可怕。”姜婉感嘆說。“聽說你也無辜受累？”她看著沈洛說。

“姜婉，注意用詞。”宣妃不滿道。

安昭儀繼續(xù)說：“后來秦煊送來歉信，我都退了回去，可不敢再跟瑤菡宮有什么牽連，一想到魏氏那猙獰模樣，我就感到心悸。”

宣妃笑容有些不自然。她才向皇上求情放魏淑媛出來，將魏淑媛說的“余年不再外出”解釋成今年剩余日子不再外出。皇上笑未言語，宣妃便當(dāng)他同意，派人去通知瑤菡宮，元旦可以外出了。

“她這幾個月誠心反省，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過錯。”宣妃說。

姜婉冷笑。“娘就是太心軟，經(jīng)不住程夫人、魏云連番求情。”她諷刺說。程夫人是魏學(xué)儀之妻，程瞻之弟弟凝之的女兒，與宣妃是堂姊妹關(guān)系。

“你叔外公尚在，若不是他當(dāng)年強(qiáng)勢護(hù)著，你外公非跟你娘同歸于盡不可，這個忙又怎能不幫？”安昭儀感嘆說。

“我要是當(dāng)時死掉，她可能還多喜歡我一些。”宣妃笑著看向姜婉。姜婉臉色陰沉道：“娘在說什么糊涂話？”

“景姐姐也是，婉兒怎可能不喜歡你？”安昭儀嗔怪說。“紓櫻，你先回去休息罷，別在這里坐著了，看臉色蒼白成什么樣。”

凌紓櫻行禮告退。沈洛送她回屋休息，等返回正殿時三人又開始說笑了。姜婉拿筆在書案上作畫。“沈洛，你來看。”她喚道。

宣紙上的墨竹栩栩如生，其竹葉輕輕拂動，是若風(fēng)吹。“這是朝昌官墨坊新研制出來的‘游墨’，專用來畫花木的。”姜婉拿筆重新蘸墨，在青玉筆洗里輕輕寫下一個連筆“洛”字，墨在水中竟然沒有散開，而是成字飄浮水面。“沒有紙作底，墨就會游走。”她笑道。

朝昌素來產(chǎn)墨，其中最為有名的是一款藥墨，墨色清亮濃黑，用于寫書不會遭致蟲蛀，是官署府衙專用墨。每年，朝昌都會將最好的墨送往程府及宣景宮。

宣景宮剛收到，宣妃便拿來送昭儀了。

“沈洛也拿一瓶回去？”姜婉說道。她指著書案一個墨水琉璃瓶。

“我不懂畫畫。”沈洛婉拒說。

“不過是圖好玩！過幾日，各宮院皇子公主都會有，你協(xié)理后宮事務(wù)，怎么能不先試用？”姜婉說。

沈洛只好道謝。

安昭儀笑說：“我這里有一些新做的書簽，合著一起送給皇子公主，也算為新年讀書開個好頭。”沈洛接過書簽，是以芍藥花及墨竹片制作而成，極為精巧別致。“槿妹妹真是好手藝！”宣妃也拿起一張書簽欣賞說。

“司珍局正好剩下一些錦盒，本是要裝時令花簪分送各個嬪妃的，因太后喪期花簪封存入庫，盒子也就沒了用處，拿來裝墨瓶和書簽再合適不過。”沈洛說。因錦盒封面寫有年份，過了年便再也用不上，盒身彩繪是將要出宮的老畫工最后作品，她不想就此暗不見天日。

安昭儀驚喜道：“司珍局春夏秋季送來的盒子都很好看，我正惋惜集不到冬季的，竟然在你這里！”

“昭儀喜歡就好。”沈洛委婉說。

“我剛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到各個宮院拜會，不如就由我去送。”姜婉主動請纓道。“不過還勞請沈洛陪同，畢竟有些宮里規(guī)矩，我還一知半解的。”

“如此，便由你們兩人去罷！”宣妃說。

第82章 鏡子歸來

一

姜婉到各個宮院送禮，直到去溆映宮才叫來沈洛。沈洛獨(dú)自進(jìn)溆映宮，得知慧妃在書房寫信后，將禮物遞呈給公主焉，便不再逗留。

姜婉在宮道徘徊，見她出來開心宣布：“接下來去珧滿宮！”沈洛故作鎮(zhèn)定，并不敢留意周圍人神色，她從容走到姜婉身邊，壓低聲問：“你又打什么主意？”

“不是給你機(jī)會接近秦澈？”姜婉笑說。沈洛暗想，她要見秦澈自有辦法，不過還是不告訴姜婉為好。

兩人繞路走到離三堂最近的宮門口，以前姜婉就是在這里乘坐程家的馬車回冬城。她們倆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附近，沈洛從司衣局推車布匹回結(jié)縭宮。“先前離開太過倉促，還沒來得及好好道別。”姜婉環(huán)顧四周感慨說。

今日，君實(shí)堂下課甚早。

有三名少年似風(fēng)一般奔至宮門口，急急遞了文書給侍衛(wèi)審查。外面宮道等候的侍從見自家公子出來，連忙上前迎接。

“宮道依舊，人面全非。”姜婉莞爾說。

“姜婉！”有人欣喜喚道。一名年輕男子從學(xué)生中大步走來。他看見沈洛有些意外，“沈?qū)m女好！”年輕男子作揖道，沈洛也回禮問好。他自我介紹是姜婉同窗，在通過明經(jīng)科后暫時留在君實(shí)堂當(dāng)文吏。

宣景宮的人遞交一疊文書，侍衛(wèi)恭謹(jǐn)?shù)卣埶麄兿冗^宮門等候，再逐一核對人員。

“你看上去真像一位先生！”姜婉驚喜道。

“唉！爹讓我明年繼續(xù)考明陰陽災(zāi)異。”年輕男子提到明算科時不禁搖頭，他唉聲嘆氣：“他說這個年月進(jìn)司天臺任職最好。”

不知是誰家府邸的侍從走過來賠罪，為自家公子方才搶先通關(guān)道歉。宣景宮的人過來復(fù)述，“無礙！”沈洛回說。“我們本來也沒走到門口。”侍從聽后感激連連，再度行禮后離去。

“司天臺向來是寒門弟子報考首選，你若不喜歡何苦跟他們爭得頭破血流？”姜婉不解說。“以前不是說想進(jìn)鴻臚寺，到中土諸國出使，為何改主意了？”

沈洛暗想因去中土需自備行裝，且一去數(shù)載，難以照料家里，寒門子弟一般不會選擇。“難不成是聽了兩樁官商路上遭劫殺的事，產(chǎn)生畏懼之心？”姜婉調(diào)侃說。

年輕男子苦笑說：“大司空說冬城子弟也該爭口氣，不要將左右民心的官署拱手相讓。”

侍衛(wèi)遞呈上文書。此時。宮道內(nèi)學(xué)生已經(jīng)排成長龍，三人不想耽誤他們通行，走到宮墻角說話。姜婉和年輕男子聊得越發(fā)嚴(yán)肅，沈洛則無聊地觀察魚貫通行的學(xu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