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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昭儀望了一眼,不屑說:“兩封?我這里可有十七封秦煊寫的?!卑蚕膶m宮女也遞上信件。
“皇子寫給她,她就不知避諱?”魏淑媛難以置信,仿佛是在同頑石說話。
“淑媛自幼受圣賢書熏陶,也該明些事理。皇子寫信,宮人可以不回不應?”沈洛問。“貴人問話,不應者杖三十?!焙忠鹿霉闷降f出宮規?!笆虑槠鹪从谡l顯而易見,不問其因反責其果,是為何邪?”沈洛再次質問。
安昭儀接過宮女端來的新茶,諷刺說:“柿子當然是按軟的捏?!?
魏淑媛氣哼了一聲,壓抑將要失控的情緒說:“請慧妃來!”
走廊有促急的走路聲,窗外閃過明藍色衫裙的倩影,慧妃總算過來。她先端視廳內眾人,坐在更為靠近魏淑媛的位置,牽著魏淑媛的手說,“何事,生這么大氣?”
魏淑媛指著安昭儀、沈洛一通數落,罵兩人拿些歪理胡攪蠻纏,可惡至極!“我要見皇上。”她最后說道。
一時,其他人都看向沈洛。后宮除了宣妃外,連慧妃想見皇上也得事先呈請,才可能被召見,其余嬪妃是想也不要想。廳內能和皇上時常說話的只有沈洛。
安昭儀噗嗤一笑,慧妃卻安撫說:“皇上公務繁忙,若是有事,上書稟明就好?!彼まD過頭看向沈洛:“沈宮女,你說呢?”
“慧妃說的是?!鄙蚵宓吐曊f。
魏淑媛受到打擊,怒意隨之泄了大半?;坼^續說道:“煊兒和凌女官走得過近,確實容易引起閑言碎語。以后你們倆各自管著,不再見面便是?!?
魏淑媛見有臺階下,也就不吭聲了。安昭儀冷冷一笑:“不見最好,凌紓櫻以后可是要嫁進書香門第的,若是被誤了前程可不好?!?
三
兩嬪離開后,沈洛也隨即告退。
她路過長廊,從窗外瞟見慧妃面色陰沉,轉身走入后院。她正揣測發生何事,秦澈的近侍弘生隨溆映宮的人從另一邊走廊進來。
“皇上讓我帶話給焉公主,差點忘了。”沈洛撒謊道,隨行宮女先行離開,她們沒有機會同皇上說話,即使傳到維止公公耳朵里,她也可以拿皇上以前說過的只言片語搪塞過去。
沈洛隨溆映宮人去見慧妃。
沿途宮人神色凝重,行路匆匆。她越走越不安,秦豐所住的院落門又被打開,慧妃站在院子里,正聽弘生稟明事情。
慧妃見沈洛擇返,稍微有些驚訝,隨即淡然說:“你回來正好,剛才秦澈找到秦豐下落了。”
‘那個狂躁的皇子竟然偷跑出去?’沈洛暗想。
“澈皇子從永懿宮問安出來,聽見有貓慘叫。他好奇四處尋索,意外在一間廢棄宮院發現滿身血跡的豐皇子?!焙肷f。“澈皇子想….或許慧妃娘娘不愿驚動他人,因而特地遣我來通稟。”
與此同時,鬼魂宦官蹲坐角落,專心致志在畫一面破碎的古董梳妝鏡,他聽到弘生說話隨手指向戰車輪轂下的廢弓。
沈洛不明所以,悄悄向鬼魂宦官使眼色,卻沒有得到回應。褐衣姑姑拿來六件宮人的遮雨斗篷,慧妃、沈洛及隨行宮人都披上,隨弘生一同去找秦豐。
廢棄宮院門大開,秦澈獨自一人沿著宮院屋檐徘徊,他見來人中有沈洛很是驚喜。
慧妃望向他,他輕快步入雨中行禮,然后指向屋中,一個穿著小宦官服飾的男孩被捆綁在立柱上,“九弟不太聽招呼?!彼f道。
秦豐看見慧妃,掙扎更為厲害,屋檐上的瓦磚也輕微抖動。兩名宮人隨即上前強力制住秦豐,他們經驗異常豐富,三兩下就讓秦豐動彈不得,慧妃隨即也進去,不再理會還維持行禮姿勢的秦澈。
秦澈躬身起來,走到沈洛旁邊說:“我從永懿宮出來,聽見院墻內有貓慘叫,推開門發現阿琬背挎竹弓,抱著貓從后門匆匆離開。她似乎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的,裙擺還有血跡。我正打算去追她,秦豐卻從院里裝滿水的大缸翻滾而出,他臉色慘白,滿身是血,見我盯著他瞧,上來就要拼命....”
“謝謝澈兒了。”慧妃出來,她恢復往常的笑容,身后兩名宮人往秦豐嘴里塞了布團,牢牢將其夾住。
秦澈點點頭。
慧妃一行走到門口,發現永懿宮的人早在外邊候著。太監總管恭謹說:“慧妃娘娘,太后有請?!庇儡矊m的人隨即為慧妃打傘,并將他們團團圍住。
慧妃一度回頭,不知是在看秦澈還是沈洛,她吩咐宮人先行送皇子回宮,自己只帶一名宮女隨永懿宮的人而去。
沈洛想要出門看,被秦澈拉住手臂。
“等等!”弘生叫住溆映宮的人,他從地上撿起什么,“這枚寶石,可是剛才那位姐姐落下的?”他問。宮人拿首飾寶石端詳,“是溆映宮之物,謝了!”他們隨即帶秦豐離開。
秦澈得意看向沈洛。沈洛心情如墜深淵,那是他在假山暗道里撿的。
第68章 鏡中景
一
鏡子里有塵埃緩緩落下,如同在下一場更為輕盈的雪。
沈洛趴在梳妝臺,安靜注視古董梳妝鏡里落在臉頰、手腕上的塵埃,它們一點點侵蝕皮膚,像火星濺燙烙印,逐漸形成血色茶花狀,不過很快開始結疤,血跡凝結的花形隨風飄逝,皮膚光潔如初。
她在回想夢境中的細節,蠱蟲、茶花、水井、畫像……因為有康馥在身邊的緣故,齊軒璦始終沒有釀成大禍,然而有人并不肯善罷甘休。她腦海中忽然閃過宴會廳的畫面,猛然一回頭,屋梁上什么也沒有。
虛驚一場!
砰砰砰!砰砰砰!心跳聲還沒有平復,門聲急促作響。“誰?”她問,魏妍兒推門而進,手里抱著一本樣布冊,笑盈盈看向她。
“前些天不是選好春衣的料子?”沈洛好奇問。
魏妍兒擠坐在她旁邊,眼睛掃過古董梳妝鏡,“皇上賞的?”她搖搖頭,裝作不經意收進袖子?!斑@是給你姨媽選的,她不是要進宮?”魏妍兒說道。
“用得著如此隆重?”沈洛不禁覺得好笑,攤開樣布冊除了云錦外,各色上等錦緞應有盡有。因父母的事,她寫信請柳今進宮商議,與上次在結縭宮見面不同,燕歇庭早早將其列為事項,先遣小宦官知會消息,再派錦衣宦官親自送信,叮囑諸多事宜。顧家所在的巷道為此提前清場,百姓躲在門縫前或是爬上院墻觀看,錦衣宦官一行騎紅鬃馬神氣活現的經過。顧家也非常鄭重其事,一家老小穿彩繡緞袍站在門口相迎,借由顧老太生日宴請不少寺署官吏作陪款待信使。現在司衣局竟還要做衣服給姨媽,她對姨媽自然沒有意見,只是過于長顧家臉面,未來不見得是好事。
“當然用得著!”魏妍兒說?!耙郧澳銗灢豢月暤?,宮里人知道你得皇上信賴,卻也沒過多在意,這次你當庭斥責魏氏,他們發現你是會惱的,自然忙不迭趕來示好。你若推阻,他們便睡不安穩了?!?
那天魏淑媛回瑤菡宮后,決意余年不再外出,誠心抄經為國祈福。她讓宮人釘死各門,只留廚房一個小門進出。皇上說既是淑媛心意,大家應當理解支持,尤其是御膳房飲食要跟上。從此御膳房每日送蔥花豆腐、青菜白粥之類,司衣局、司珍局,也以素凈衣服、木簪網紗送上。宮里人以為沈洛在其中發揮作用,將她看作是維止公公、宣景宮的悠蘭同等的人物。
“魏氏也是自找的!”魏妍兒繼續評價道,似乎對魏淑媛有很大怨氣。“她口不擇言也不是一兩次了,別人嫌她迂腐懶得計較,她卻以為自己德高位高,說話更無遮攔。這回她碰了釘子,回去老實幾天別人笑過也就淡了,她卻硬要逼迫皇上出來說話,結果鬧得封宮成真不說,還害魏家族人跟著受累。我一個遠房表哥進了太仆寺補錄,連官服都已經制好,車府令卻臨時下達通知,要重新審核名單。”
沈洛頓感陰云密布。隆熙魏家是何等家族,平日皇上也要客氣三分。這次皇上是想魏學儀服個軟,好讓他的政令通過,事后指不定就拿她開刀,緩和與魏家的關系。這樣的事,從古至今屢見不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