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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學著看賬”沈洛答。她臉上傷疤尚在,不必跟隨婕妤出宮,整天呆在結縭宮忙自己的事。
另一邊宮道,趙充容的隊伍隨后趕至。趙充容所穿常服素黑古樸,她眉頭緊鎖,嘴角卻掛著笑容。沈洛記得上次御花園賞花時,趙氏還風光無限,為女兒若華大公主嫁進紀家著實炫耀一番,氣得婕妤半死。
婕妤微笑靜候趙充容起身,兩人相攜進入結縭宮。沈洛流光等人跟隨在后。
內廳溫暖,猶如初夏。
沈洛她們忙著替鄭婕妤、趙充容解開厚重外衫。“廳內燒的是什么炭,仿佛聞到夏天的味道。”趙充容好奇詢問。她環顧四周,沒看見暖爐。
流光上前回稟:“是燕國進貢來的辟寒香,始產自丹丹國,焚之,暖氣翕然,自外而入。”她指引趙充容看隱于百合花盆中的小巧青銅制熏香爐。
“真是神奇!”趙充容感嘆。
“我本也是沒有的。”婕妤解釋道。她如今掌管后宮事務,不想人誤會她自肥。“燕國使者所備之禮,僅呈送給太后、四妃及秦寧。我到太后宮里問安時,太后說厭煩香氣,因而轉贈于我。”
“原以為燕國是蠻荒夷地,如今看來是我們見識淺薄了。”趙充容笑說。
兩人入坐臨窗軟席,半圓花窗外正對一棵桃樹。宮女給幾案鋪織錦緞,沈洛上前為她們烹茶,茶點是百合花糕。旁邊酸枝柜架上擺放著琳瑯滿目的瓶瓶罐罐,里面裝有全境乃至海外進貢來的珍品果脯、蜜餞及奇特調味品。兩側宮女甚至配備軟扇。
婕妤拿起茶杯至嘴邊,吹了吹熱氣。她毫不客氣評價道:“秦寧也是撿來的福氣。”婕妤曾私下抱怨,當初還不如把秦宜送去,得個賢明美名。秦宜在一旁面色發白,不敢接話。
趙充容留意柜架中來自海外宋國的琉璃器皿,上面的彩繪戴面具小人兒拿著槍戟似乎在緩緩移動。“路途遙遠,一去再難回來,不見得好。”她若有所思說。
“是了,論福氣又有誰比得上星兒。”婕妤笑容尤為燦爛。
趙充容回過神,訕訕說:“我此番正是為她的事而來。”
最近若華公主秦星虐待舞姬致死一事,鬧得滿城風雨。公主因駙馬紀汀與該舞姬關系曖昧,命人對舞姬施用水刑。原本她是想水刑不落痕跡,未料仆人失手溺死舞姬。
紀家篤信云神,認為“生死在于天命,凡人不能處決任何人。”近年來,諸夏因十惡以外的罪被判處死刑的人大幅減少。即使真被判死刑的,等朝審的時候也會改判流刑。秦星隨意在紀府殺人,氣得昭西侯紀若當場昏厥,至今不肯開口說話。紀汀怨怪公主狠毒。秦星大怒,鬧著要和離。
“難不成紀家還想把星兒往大理寺送?”婕妤收斂笑容。她蹙眉,搖晃手中茶杯,似乎不大喜歡來自燕國的調味品,怪異的咸甜味道。沈洛遂倒掉整壺茶,重新在茶水里烹煮婕妤喜歡的茱萸、橙皮與馥脆草粉。
“倒也不至于如此。”趙充容搖頭說。
“那紀若的態度是?”婕妤好奇問。
“沒有態度。”趙充容面色發灰,“真是過分,為一名舞姬鬧得星兒下不了臺。”她喃喃道。
“紀若性情固執是眾所皆知的,他曾還讓太后跪在宣室外請罪呢!”婕妤說。
說到太后,趙充容瞥了沈洛一眼。沈洛正在斟新煮好的茶,覺察到趙充容的眼神,一個不小心致使茶水溢出。兩位貴人均沒有被燙到,婕妤衣袖沾濕。沈洛慌忙拿厚棉布擦拭幾案。婕妤竟笑了笑,自己拿張絹帕擦拭衣袖。換往昔,她早板著臉讓人把笨手笨腳的宮女帶出去。
“星兒也是臉皮薄,不肯拉下臉道歉,非鬧到她父皇跟前就開心了。”趙充容氣憤道。
“皇帝最近倒也沒心思管這些事。”婕妤淡淡說。
“所以還需你出面。” 趙充容稍微探身說。
窗外起風,婕妤轉身看桃樹,似乎很擔心風中桃樹的安危。過一會兒,她方回過頭,佯裝不解說:“我能做些什么?”
“請紀若到宮中來談談。”趙充容說。她在琢磨婕妤的表情。
“我怕是請不動昭西侯。”婕妤笑著推辭說。
“除了你,沒人可以做到。”趙充容言辭懇切,“若是成了,我與星兒日后必然站在純兒這邊。”她許諾道。
“這樣啊...”婕妤沉吟。
二
趙充容未留下來用晚膳,告辭離去。婕妤決定今天留在內廳用膳。婕妤喜歡正殿的幽暗空曠,若非為給客人溫馨之感,她絕少踏入內廳。秦宜陪伴在側。
趁上菜間隙,流光遞上事件簿。婕妤快速翻閱,停在有字的倒數第二頁,上面有朱砂圈起來的事項。“夏侯將軍生日,慧妃明天要回府暫住,車馬禮物都備齊了?”婕妤問道。
“我白天檢視過車馬儀仗,沒有問題。至于禮物,少府那邊會直接送往夏侯府。”秦宜答。
婕妤揉了揉太陽穴說:“那就好,慧妃可不能怠慢。這次若非她與德妃起爭執,協理六宮之權也不會交到我手上。”
沈洛上前替婕妤揉肩。
有宮女回說,呂柔則的近身宮女端來一盅柔則親自燉的人參雞湯。“無病無痛,誰沒事喝人參湯?”婕妤說。
“既然是柔則一片心意,不如由我代勞。”秦宜露出撒嬌的笑容說。
“真不知何時變得這么貪吃?”婕妤抱怨說。她目光停留在秦宜新長出來的雙下巴上。沈洛大腦空白,一時停手沒揉。“你今天又是怎么了?”婕妤好奇轉頭看向沈洛。
沈洛匍匐,請求寬恕。“整天魂不守舍的。”婕妤嗔怪。“可能是她才回來,還沒適應。”秦宜緩頰道。她在婕妤面前是個溫柔體貼的淑女。
有宮女悄悄喚流光出去。
“昨日收到家書說堂姐過世,我自小與她要好,為此傷感失神,還請婕妤責罰。”沈洛惶恐說。她父親是孤兒,沒有兄弟。
婕妤面色陰沉的注視著沈洛。沈洛竭力控制自己表情,以免露出馬腳。
少頃,婕妤方開口說:“起來吧!”
沈洛松了口氣。婕妤看在眼里,臉色微變。另一邊的秦宜直搖頭,心情沉郁。
這時,流光回來稟告:“燕國使者派人備禮物送來。”
“怎么這個時間送來?”婕妤冷笑。
“燕國使者說先前不了解宮里情況,做了失禮安排。今天他方從別人口中得知有尊貴的婕妤在,為此感到十分惶恐,若非顧及男賓身份,實想親自到結縭宮請罪。”流光說。
“把禮物拿進來看看。”婕妤不以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