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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艾伯特在看見這神情的瞬間,臉上浮現的錯愕讓阿莉莎明白自己大概表現得和露西亞一點也不像。
艾伯特十分紳士地向阿莉莎鞠躬道:“初次見面,親愛的小姐,介意我知道您的名諱嗎?”
阿莉莎輕輕回答:“阿莉莎。”
“阿莉莎小姐,我謹代表阿拉茲家族歡迎您的加入,您的房間已經為您備好,希望您會滿意我的安排,另外,公爵大人會在傍晚前回來,在那之前您需要沐浴更衣。”艾伯特簡單迅速地安排好了阿莉莎接下去的行程,并吩咐帶她來的女從——好像是叫塞利——帶她去收拾。
走出走廊時阿莉莎余光又瞥見了露西亞那幅畫像,她在走廊的盡頭,默默注視著阿莉莎向遠處走開。
她還會注視自己很久很久,像一道不可抹去的陰影,籠罩阿莉莎此后相當漫長的一生。
直到她自己也被時間抹去。阿莉莎想。
“您不會想這么做的。”阿莉莎看著眼前表情生硬的女人,不解就這么擺在臉上。
女人名叫緹爾娜,是皇宮里的文官,也是公爵找來的,家庭教師。
“在男公爵的面前假裝柔弱,展現出一副順從乖巧的樣子,您很快就會因為這一點吃虧。”她個子高,站在阿莉莎面前卻不低頭,眼球轉到下面凝視阿莉莎的神情顯得格外冰冷。
兩人分明剛剛見面,在公爵離開后獨處甚至不超過燒一壺水的時間,緹爾娜卻像是把阿莉莎從里到外看穿了一樣,戳破了阿莉莎織造的假面——雖然以阿莉莎偽裝的程度來看,這張假面也實在粗制濫造。
阿莉莎來不及反駁,因為緹爾娜根本沒理會她,聲音冰冷地開始了接下去的內容:“您大概認為自己走了大運來到了公爵府,并且天真地覺得只要您假裝單純無害低眉順眼的樣子就能得到男公爵的垂憐,那么您簡直錯得離譜。”
“在這里,這樣的人沒有活路。”
緹爾娜在阿莉莎茫然的神情中繼續講:“您現在身處的,是靈族三大貴族之一的阿拉茲家族,阿拉茲的先輩們陪啟明家統一了靈族,您或許沒有意識到,但您已經走入了靈族的政治中心。”
“在接下去的每一天里,您都將背負上阿拉茲家的榮耀,直至死亡或者被趕出家門,這就是您踏入這里的代價。”
阿莉莎被她那看死物一樣的眼神看得發毛,她話里的很多東西自己根本聽不懂,但也隱隱約約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走上的,大概是一條不歸路。
阿莉莎突然想到那幅靜靜掛在走廊里的畫,鬼使神差地,她突然問了一句:“那塞拉菲亞呢?”
緹爾娜被她一問,冷冽嚴厲的臉上竟然閃過一瞬的驚訝,她看向別處,隨后又茫然地轉回來,語氣也不像原來一樣了:“她……她當然不是這樣……但是,但是你怎么能和她比呢……阿拉茲大人她……”
阿莉莎明白了,這又是一個露西亞的舊友。
“我不在意犧牲的。”她有些生氣,語氣難以抑制的沖,“我只想活下去,我想要留在公爵府。”
她想起臨走前拉著她裙擺的小妹妹,那樣干凈可憐的眼睛一直看著她走遠,既然已經選擇了離開,就只能順著這條不知道會通往何處的路走到黑——當時她這么選擇的原因很簡單:男公爵資助著她的家人,她就跟著男公爵回家。
緹爾娜卻突然瞪向她:“你要為誰犧牲?!為這骯臟的、自私的、殘害同胞的家族獻出一切嗎?這樣的話你的存在就是可笑至極的一場虛幻,你——他們怎么能找這樣的一個人來代替她呢?”這個“她”的指向再明顯不過,緹爾娜怒火中燒的眼睛后面不能說的悲痛被阿莉莎看得真真切切。
可你的露西亞也不怎么樣嘛,她不也是犧牲在你所謂骯臟的宅院里了?
阿莉莎惡毒地想,這位露西亞一定也是愚蠢至極的典范了,不然為什么會有這么痛苦又矛盾地愛著她的人呢?
可是阿莉莎當然不能這么說,而且緹爾娜的怒氣明顯并不是沖向她,她只好順著自己窺探到的真相小心翼翼地問:“那么塞拉菲娜公主是怎么做的呢?”
緹爾娜沒想到她會這么問,她盯著阿莉莎的眼睛,像是透過了□□要將阿莉莎釘穿,當然,如果她真的這么做的話,大概只能看到一個卑微地掙扎的靈魂。
阿莉莎沒得到她的回答,她在這沉默中意識到,大概不會有人愿意告訴她答案了,美麗強大無懈可擊的露西亞公主已經被掛在了墻上,成為了公爵府來往客人談論瞻仰的對象,而緹爾娜,也許只是一個可悲的、在這樣一個光輝人物背后真摯地愛著她的真實的可憐蟲。
可是愛著別人的人又有什么錯呢?
緹爾娜并沒有意識到,她和阿莉莎此刻都是一樣的,是死去的露西亞在這世上留下的抹不去痕跡,是人們會談起的,塞拉菲娜公主的摯友與替身。
“我不要成為她的代替品,我想留在這里,只是因為我需要我的家人活下去。”阿莉莎做出了妥協,她這么說著,再一次剖白了自己的內心,“男公爵大人要我讀書我就會讀書,要我學魔法我就會學魔法,我怎么配和殿下相提并論呢?”
這話說得前言不搭后語,也不見得有多真心,聽的人窩火。
緹爾娜挑眉,冷笑一聲說道:“總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說完,像是賭氣一般把她手里一直拿著的書放在木桌上,示意阿莉莎道:“聽公爵說你不識字,那么今天就從靈族的歷史開始學習,一個月內,我會把這一部分給你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