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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yī)們讓沈芊一步不離床的坐月子，她本來是非常惱火的，在她看來，那幾個太醫(yī)定的所謂規(guī)矩，很多都是不科學(xué)也不必要的，純粹就是折磨人，可無奈連朱夫人、大長公主一眾人等都對太醫(yī)言聽計從，強制要求她必須在四十度的被窩里躺夠一個月，不能洗頭不能洗澡地養(yǎng)虱子，好不容易喝點湯水還不能加鹽……這一個月，她是肉眼可見地冒黑氣，連蕊紅都不敢隨便靠近她。

后來不知從哪天開始，趙曜不聲不響地把小榻搬到了她床邊，也不嫌隙她滿身汗味和油膩膩的頭發(fā)，每日都給她換里衣和褥子，到后來幾天，她快出月子了，他就親自用熱布巾給她擦洗——瞧著他這個這樣子，沈芊心里再大的火氣怨氣也都消了，尤其有幾次看他自己都被熱得大汗淋漓，卻還堅持給她換衣裳，給她翻身擦洗，她好幾次都忍不住紅眼睛。

今日，是月子的最后一天，沈芊看著從門口走進來，手里拿著衣裳趙曜，忍不住心疼道：“讓宮女來吧。”

趙曜擺手笑著，臉上的笑容映入沈芊的眼中，比那冬日的陽光更溫暖。

“沒事，有始有終嘛。今天是最后一天，可算是出月子。”趙曜真心實意地笑著，沈芊這些日子吃的苦頭他都看在眼里，自然心疼得不行，雖說是月子里的規(guī)矩，但為了這事，他還是好幾次忍不住遷怒那幫太醫(yī)——都怪這幫人醫(yī)術(shù)不精，否則哪里要他媳婦受這種罪！

“我可以起身嗎？”沈芊慢慢地?fù)纹鹕碜樱胍呦麓蹭仯拔蚁胂丛瑁铱梢宰约合础！?

“哎——等等。”趙曜一個箭步?jīng)_上去，可已經(jīng)來不及了，沈芊的腳剛一落地，還沒走兩步呢，就軟軟地癱下去了。好在地上鋪著軟墊，趙曜又及時把她扶起來，她這才沒受傷。

趙曜半抱著沈芊，低頭瞧她那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溫柔地安慰她：“你這是躺太久了，所以才腿軟，沒事沒事，慢慢適應(yīng)一下就好了。”

沈芊扶著趙曜的手臂，終于站穩(wěn)了，她有些哭笑不得：“那我……那我能自己洗澡嗎？”

這種體能，她大概會淹死在浴桶里。

“我?guī)湍阆础！壁w曜很自然道，他這次可真沒半點占便宜的想法，畢竟這些天來，沈芊的清潔問題都是他經(jīng)手的，他說這話完全出于本能。

沈芊卻一下子不好意思了起來，耳根子“唰”一下就紅透了，雖說這人基本上已經(jīng)把她翻來翻去地看了個遍吧，但是洗澡什么的……嗯，就算是生過孩子，恥度還是沒有那么高啊。

“還是……還是讓蕊紅來吧。”沈芊支支吾吾地開口。

趙曜橫了她一眼，大概也看出她是害羞了，便促狹地湊到她耳邊，用那種委屈又欠扁的調(diào)調(diào)說著：“人家之前那么服侍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現(xiàn)在好了，就一腳把人家踹開……心都碎了。”

趙曜這人放在外面，那叫一個人模狗樣、威嚴(yán)霸氣，可偏偏在沈芊面前，這家伙就換了芯子似的，樂此不疲地耍賤！沈芊可不像趙曜，她永遠表里如一——表里如一的暴脾氣！所以每次趙曜耍賤的時候，宮里頭就免不了要雞飛狗跳。但是這一次，趙曜自己都隱隱地覺得耳朵要遭殃了，沈芊卻一點發(fā)脾氣的意思都沒有，她甚至滿臉溫柔地摸了摸趙曜的臉，輕聲細語地對趙曜說：“好。”

趙曜一下子懵了，滿頭霧水地對上沈芊那從未有過的溫柔目光，感覺能從里面看到，嗯……母愛？難道生了孩子，脾氣真能好起來？

沈芊丟下身后那懵懵懂懂的男人，笑著走往側(cè)殿的浴池。在坐月子之前，她好像從來就沒有明白過趙曜對自己到底有多好，可經(jīng)過了這一次，她忽然就明白了，她這一生，大概是再遇不到第二個這般對她的人了。人總是在稀松平常日子里，遇見最重要的人，做出最重要的選擇，可這種重要，卻往往要在失去之后才能體會到。

她想起自己曾因為各種可笑的原因拒絕著趙曜，便總是忍不住感念命運對自己的仁慈，讓渾渾噩噩的她，遇上了絕對清醒的趙曜，他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從頭到尾，堅如磐石。

浴池中的熱水氤氳出一片霧氣，沈芊在宮女的幫助下褪去衣裳，慢慢地邁步進入浴池當(dāng)中，一走進去，她便忍不住舒服地低嘆了一聲，熬了一個月啊，終于熬出頭了，她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皮膚上那層厚厚的臟污……太可怕。

就在沈芊泡在水中，打算拿起皂角的時候，忽然就感覺到有人輕輕地拿起了她的頭發(fā)。她側(cè)頭一看，果然是跟著過來的趙曜。他身上還穿著外衣，但很快就在霧氣中暈濕了，沈芊笑著搖搖頭：“里頭霧氣重，你……”

沈芊的話還沒說完呢，趙曜已經(jīng)很利索地直接把外衣給脫了，邊脫還邊對她點頭：“嗯，霧氣是有點重。”

沈芊哭笑不得，只能看著他脫了外衣又脫里衣，脫了里衣還脫外褲，最后這人只穿了條褻褲就走下了漢白玉的石臺階，一步步地走到她身邊。沈芊這會兒倒也不害羞了，畢竟她現(xiàn)在跟個泥人也沒差了，她也不擔(dān)心某人會“狼性大發(fā)”。

趙曜走到沈芊身邊之后，一把把她抱了起來，接著就抱著她一直走到池邊漢白玉臺階上，讓她坐在較低的一檔臺階上，沈芊愣愣地坐下，坐下之后發(fā)現(xiàn)池水剛剛沒過自己的肩膀位置，她不解道：“要坐下來洗嗎？”

趙曜站在后面，一手拿著她的長發(fā)，一手用皂角一點點地給她搓頭發(fā)：“嗯，先洗頭發(fā)，你坐著就好。”

沈芊乖乖地坐著，感受著身后人一點點給她搓洗著頭發(fā)，她那頭發(fā)一個月沒洗了，那真是臟到連她自己都嫌棄，但身后人卻很認(rèn)真很認(rèn)真，毫不嫌隙地一點點給她洗干凈。沈芊頂著一頭白白的肥皂水，眼睛一眨，大顆大顆淚珠就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她無聲地掉淚珠子，趙曜站在后頭也一直沒看到，直到他把沈芊的頭發(fā)都搓洗了一遍，得瑟地轉(zhuǎn)到前頭去問：“怎么樣，洗得干凈……怎么哭了？！”

沈芊一邊掉金豆豆，一邊抬頭看他，整個人又委屈又萌，趙曜連忙彎下腰來抱著她，邊抱邊要哄：“乖，不哭了啊，不哭了啊，怎么就哭了呢，月子里不能哭的……”

沈芊趴在趙曜懷里，還在“嗚嗚嗚”地抽噎，邊抽噎還要傻愣愣地問：“為什么……額，為什么月子里不能哭。”

趙曜捧著她的臉，邊笑邊給她擦眼淚：“老人家說，月子里哭，眼睛會瞎掉，所以乖啊，不要哭了。”

“已經(jīng)……嗝……已經(jīng)出月子了。” 沈芊哭得都停不下來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特別想哭。

趙曜聽朱夫人說過，有些女子懷孕期間情緒波動會特別大，所以他之前一直都小心地照顧著沈芊的情緒，但自家傻媳婦懷孕期間不僅一切都正常，甚至比之前還剽悍，他還以為是她一貫的粗神經(jīng)起了作用——結(jié)果，原來是反應(yīng)太慢，人家懷孕期間哭，她是生完了哭。

“你瞧瞧，你瞧瞧，咱兒子都沒哭過幾次，你倒是先哭了。”趙曜哄著她，不停給她擦眼淚，大概是真怕她哭久了會傷眼睛。

“我……我這是……”沈芊慢慢地止住了眼淚，突如其來的抑郁情緒也很快平復(fù)了，不過一旦平復(fù)了，她就覺得有點丟臉了，遂立馬恢復(fù)本性嘴硬道，“是你剛剛把皂角水弄到我眼睛里了，所以……所以我才哭的。”

嗯，生了孩子之后，這不講道理的勁也更上一層樓啊。趙曜佯怒地搓揉著沈芊的臉，把沈芊揉得搖來晃去的：“小沒良心的！”

沈芊大概也有點心虛，倒是沒反駁，任由趙曜把她揉成嘟嘟臉。

兩人在浴室里打打鬧鬧地洗完澡，洗了挺長時間，好在浴室的水是溫泉水，一直都還保持著較高的溫度，即便是沈芊這樣剛出月子的人，也不會被冷到。

幫沈芊洗完澡，趙曜用一塊大毛巾徹底把她抱起來擦干，他大概是找到了什么樂子，拽著毛巾兩端搓來搓去的，把沈芊都弄暈了。她好不容易扒拉開大毛巾，伸出一個腦袋使勁兒晃：“啊呀，擦干了擦干了，我要穿衣服。”

趙曜瞧著她那被搓得亂七八糟的雞窩頭，笑彎了腰，沈芊叉腰瞪著他，氣鼓鼓的。最后還是蕊紅拿著衣裳進來，幫著沈芊穿上，這才避免了這兩個幼稚鬼繼續(xù)在浴室里鬧起來。

把一個月的污垢都洗得干干凈凈，沈芊神清氣爽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心情好到連外頭的毒日頭都瞧出了幾分可愛。

“總算是洗干凈了……”沈芊叉腰，感覺自己的人生充滿了干勁兒，“蕊紅，現(xiàn)在立刻馬上，把乾清宮里都堆滿冰！哦吼嘿，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不行。”趙曜制止了蕊紅的腳步，無奈地捏起沈芊一縷發(fā)絲，“你是忘了你這頭發(fā)還都濕著呢……等晾干了再鋪冰盆。”

沈芊嘟著嘴，不甘不愿地被趙曜牽著往乾清宮里走，不過雖然宮里頭依舊悶熱，但比之前還是好了不少的，至少冰盆的數(shù)量已經(jīng)恢復(fù)到了正常值，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樣全宮的人都跟著死熬受罪了。

蕊紅在院子里的枇杷樹下鋪了兩個長榻，沈芊和趙曜剛好一人一個并排地躺在一起。枇杷樹下滿是綠蔭，兩人躺在樹下面，倒是一點也不熱。趙曜躺著，伸手將人沈芊的濕發(fā)都撩起來，掛到長榻外的長凳上，正好頭發(fā)都可以曬到太陽。

兩人手牽著手，瞇著眼愜意地躺在一起，蕊紅瞧見他們這溫馨的模樣，笑容滿面地又給他們上了好幾個果盤，好讓帝后更加愜意一點。

趙曜正握著沈芊的手晃啊晃的，忽然就聽到院門口忽然傳來了嬰兒“咿咿呀呀”的聲音。這對平躺著的夫妻立刻翻身起來，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就往院門口沖，果然，剛剛滿月的寶寶正被乳娘抱在懷里。

沈芊滿臉寵愛地從乳娘懷里接過寶寶，抱著他“咿咿呀呀”地哄。懷里的孩子眉清目秀的，小手有力地握成全，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直盯著沈芊看，看了一會兒，也不知是認(rèn)出沈芊了還是怎么的，忽然就沖她“咯咯咯”地笑起來，笑聲清透又可愛。

趙曜也忍不住湊過來逗兒子，這一個月，每當(dāng)沈芊入睡之后，他都會跑去逗兒子。兒子長得很像沈芊，尤其是那雙杏目，簡直是一模一樣，他摸著下巴，為兒子不能像自己那樣英武而感到遺憾。不過有一點還是好的，這小子很少哭，長大了肯定是個性格堅毅之人。趙曜邊胡思亂想，邊還煞有介事地點頭，蠢得不忍直視。

“寶寶認(rèn)識娘對不對啊～娘的聰明寶寶！”沈芊高興地親了好幾下兒子的臉，之前坐月子，雖然乳娘也會每天都把孩子抱過來給她看，但一方面她奶水不足，另一方面她嫌棄自己身上臟，怕會有什么病菌惹得孩子生病，所以一直以來都是想抱孩子又不敢抱的狀態(tài)。如今終于出了月子，她可算是有機會和孩子親近了，這不，一抱上就不想撒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