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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個小太監和親衛們道行不比兩個老油條,面面相覷著,低頭發出了“嗤嗤”的笑聲,聽說過陛下寵愛娘娘,可看眼前這架勢,這哪是寵愛,這明明是就差供起來了!
第126章 不受控
新婚帝后乘坐著輿車從宮門出發, 浩浩蕩蕩地穿過京城主道,轉而從北城門出城,在侍衛的護送和文武百官的隨侍下, 來到了北麓隆山的太廟之中,廟見禮儀極為莊重,需帝后兩人持香對太廟之中的列祖列宗畫像進行祭拜, 而禮官同時也要向大周的列祖列宗門宣告新皇后是誰家的某某某。當然, 除了列祖列宗, 最重要的還是要向先皇和先皇后行三跪九叩之禮。
進入單獨供奉先皇和先皇后的殿內,趙曜的神情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他雖對自己的父皇沒有任何感情,甚至到了嫌惡的地步,但他對自己那早逝的母后, 卻一直保留著幼時僅存的幾個美好片段, 所以他對這個幾乎已經忘記了樣貌、甚至其實也沒照顧過他幾年的母親一直都抱有懷念。
而如今,在母親逝去十年之后, 他終于長大成人登上帝位, 他還娶了自己心愛的女孩,他完成了一個母親對孩子所有美好的企盼,他終于能來此告慰母親的在天之靈了。
沈芊進入壽皇殿之前,還一直在和趙曜堵著氣, 甚至跪完列祖列宗之后,她都打著小九九,想著這一次要多冷他幾天, 以免他之后越加肆無忌憚地折騰她。可等兩人走到了這處供奉先皇和先皇后排位的地方,她一瞥眼,就看到了趙曜那交握攢緊的雙手和遲疑不前的腳步,她這才恍然憶起,也許對趙曜來說,此時此刻的一切并不僅僅是一場儀式,而更像是他人生路上的一塊碑銘,記錄了他前半生的掙扎不幸,也開啟了他后半生的宏圖偉業!
而這一切,他必然,也是想讓另一個女人看見的。沈芊那溫熱的視線落在了趙曜的臉上,久久都未曾挪開,敏銳的趙曜很快就發現了沈芊的異常,忍不住轉過頭來看著她,似乎對她忽然而來的好態度感到驚訝。
沈芊主動走上前去,牽住了他的手,還與之十指緊扣。做完這一切,她微紅著臉,仰頭看向趙曜,眼里像是盛著漫天星光:“我們一齊進去,告訴母后,你現下活得很好,活得很開心,讓她放心,好嗎?”
趙曜瞬間握緊了沈芊的手,臉上更是出現了從未曾有過的脆弱的動容,他低垂著眉眼,長睫微顫,沙啞的聲音卻無比堅定:“好。”
沈芊的笑容像是摻著蜜糖,兩人相視一眼,十指緊扣地邁進了殿中。
禮官慣性又刻板地宣讀著祖宗規儀,面前的帝后卻全然未曾入耳,沈芊抬眸仔細地看著面前的排位,宋皇后的牌位上寫著“大周英宗誠孝皇后之位”,牌位后頭掛著帝后的畫像,那畫像瞧著很端莊很美,但不知是囿于國畫筆法還是別的原因,她始終無法通過畫像想象出宋皇后活著時的樣子……大概,小曜也已經記不得了吧。
沈芊側頭看去,果見趙曜呆呆地看著自己母親的畫像,那眼神里帶著親近和希冀卻又不可避免地充滿了恍惚和茫然,她忍不住再次偷偷握住了趙曜的手,用力捏了捏,像是在給他打氣。
禮官宣讀的聲音似乎詭異地停了停,但很快,他又回復到自己那刻板又平淡的音軌上來,好似剛剛什么都沒發生。趙曜收回視線,轉而望向沈芊,他的唇邊帶著一絲放松的笑意,顯然已經徹底放下了過去所有的恩怨、仇恨。他想起當初內閣擬定“英”這個謚號的時候,自己內心的排斥和不滿,如果不是還殘存著些許理智,他幾乎都要提筆將“英”改成“哀”了。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他并沒有完全如他所想的,擺脫過去的陰影,即便當時他已經登上帝位,即便那些人都已經魂歸黃泉,他的內心還是不甘,還是有恨,而這種無處發泄的恨,其實更為恐怖。他忽然能夠理解,自己為何會成為沈芊口中的“暴君”,大抵也是因為這股恨意一直不得消,最終傾覆到了天下人身上。
在禮官的主持下,兩人對著牌位行了三跪九叩之禮,站起身來的趙曜卻沒有按照禮官所言,進行下一個步驟,反而握緊了沈芊的手,抬頭望向宋皇后的畫像,輕輕地說了一句:“母后,兒子帶著心上人來見您了。”
……
儀式結束后,沈芊和趙曜手牽著手,相視甜蜜地走出內殿,回到輿車中。高齊和李奉驚訝地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剛剛還火藥味濃重的兩人,怎么進去拜了拜先皇和先皇后,就立馬變得如膠似漆了?難不成先皇和先皇后還給小夫妻勸駕了?李奉腦補了一下畫面,自己把自己嚇得個毛骨悚然。
沈芊和趙曜才不管外頭這群人是怎么想的,兩小夫妻如膠似漆地黏在輿車中,悉悉索索地不停說著小話,像是怎么也說不夠。期間,沈芊還側躺在輿車上,讓某個罪魁禍首給她揉腰,好不容易媳婦原諒自己了,趙曜自然也不敢放肆,規規矩矩地給某人揉著腰,時不時還要笨拙地問一問“這個力道夠嗎?”“這個位置要嗎?”,儼然就是個小宮女的樣子。
沈芊懶洋洋地趴在趙曜腿上,在享受著某人周到的服務的間隙隨口問:“接下去是不是還有朝見、慶賀、頒詔什么的。”
趙曜一邊仔細給沈芊捏著腰,一邊點頭:“嗯,有的。不過后宮中沒有太后,朝見這一步就省下了。至于其他的,那都是我的事,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太好了!”沈芊激動地翻了個身,轉而面對趙曜,“可算是完成任務了,這成個婚,差點去掉我半條命!”
沈芊本來是趴躺在趙曜的腿上,結果她隨性地這么一翻身,變成面向趙曜躺著,這一下,那山巒起伏的美景,連莊重的朝服都遮不住了,更別說某人的鎖骨處還帶著好幾個曖昧的紅點。趙曜的腦子一嗡,感覺一股熱流又不受控制地在他體內涌動,和昨夜的反應簡直一模一樣!
現在可不是在他的龍床上,趙曜憑借殘存的理智,飛快地掰著沈芊的腰,猛地又把她給翻回去了!沈芊莫名其妙地被這家伙像翻咸魚一樣翻過去,整個人都不好了:“喂,你干嘛呀!”
趙曜滿臉懊惱,他簡直不敢想象,以后一接近這姑娘、一看到這姑娘,自己就可能會產生這些丟人的反應,連控制都控制不了……天哪!
沈芊憤憤不平地使勁錘了一下趙曜的大腿,還在抱怨他剛才的舉動:“有病回去吃藥啊!”
沈芊這一捶,雖沒捶到大腿根兒,但對此刻的趙曜來說,那都是火燒澆油,眼見著就要燎原了!他暗罵了一句該死,啞著嗓音出聲:“你別動!別動!”
這聲兒聽著不太妙……沈芊猛然想起了昨晚的回憶,身體立刻一僵,她趴著,滿臉通紅地怒斥:“流氓啊你!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就……你就能……當眾……啊啊!要死了你!”
趙曜滿臉苦色,他也不想的啊!可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你……你憋住。”沈芊也慌亂得很,她雖然是個葷素不忌的老司機,但也只是個理論上的巨人,實踐上來說……咳咳,和趙曜半斤八兩。她努力回想各種老司機寶典,想要拿出個處理此事的緊急方案,然而老司機寶典里的方法都沒教在車里的時候該怎么辦啊!車震play?啊呸呸呸,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
沈芊一張臉又紅又白,努力克制自己腦中的胡思亂想,色厲內荏道:“總之,總之你忍住就對了!現在可是在輿車上……你要是忍不住,一……一世英名可就毀了!”
趙曜滿臉潮紅,還要忍受某人的碎碎念,他直接捏住了某人的腰,低下頭來,警告:“你要是再說話,我可就真的顧不上一世英名了。”
“我閉嘴,我馬上閉嘴!”沈芊從來沒這么聽話過,一路上死死閉著嘴,一動不動地趴著裝尸體。
好不容易儀仗和輿車重新回到了宮內,趙曜那股子欲念也下去了大半。輿車一停穩,沈芊就像一只突然復活的兔子,直接躥下了高高的輿車,把準備扶人的小太監們都嚇得不行。李奉也是驚嚇臉地目送沈芊直接跑遠,好半天才僵硬地轉頭請示:“這……娘娘她……”
“由她去吧。”趙曜無奈扶額。
李奉點了點,默默地跟在趙曜后面回殿,臉上滿是糾結。等到了殿門口,趙曜終于發現了他的糾結,隨口問:“怎么,有事要稟?”
李奉鼓起勇氣,支支吾吾:“陛下,您可需要……需要沐浴?”
這意思,剛剛馬車里那番動靜都被這群混賬東西聽見了?趙曜臉色漆黑,勾起一個閻王笑:“滾!”
第127章 蜜月日常
自行了廟見之禮后, 沈芊的生活就一下子清閑了起來,雖然期間她主持宴請過一次外命婦們,但外命婦里頭有她那一品誥命夫人的義母, 又有陳赟大人的夫人,夏大人的夫人、管大人的夫人等一系列熟人,甚至大長公主也出席了, 有這么些人撐腰, 她又是名正言順的皇后, 自然一切都順順當當、無波無瀾的,畢竟, 都是聰明又體面的夫人們,沒有哪個會傻到在她最得意的時候來跟她硬杠。
再加之后宮里又空蕩蕩一片,她這個皇后也不用成天和各種嬪妃打交道, 前幾天李奉捧來一些賬冊和名錄, 她翻開之前還干勁滿滿,打算好好擔負起管理后宮的職責, 結果翻開一看——各宮各院全無妃嬪也就罷了, 連宮女太監的人數都只有先前的一半,最讓她哭笑不得的是,趙曜稱帝這半年來,整個皇宮的花銷甚至都不到建元帝時期的三分之一……她帶出來的這個娃兒大約是大周建國以來最簡樸的皇帝了!嗯, 讓一個封建制度下的皇帝繼承了無產階級的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思想,沒毛病~
當然,沈芊得意于自己教育得很, 但李奉等人卻是有些看不過眼了,這好歹也是皇宮啊,蕭條冷清到這個地步真的好嗎?他當然不會傻到提出讓陛下選秀,但選些宮女太監進來,總還是要的吧?
誰知道他跑到乾清宮把這個意思和皇后娘娘一說,娘娘竟大手一揮,理所當然地否了:“不用,反正這宮里也就本宮和皇上兩人住,用不上那么多宮女太監,就不要勞師動眾的了!”
李奉瞠目結舌,他抿了抿嘴唇,很想說,現在是只有兩位主子,可以后總歸是要進人的啊,娘娘問都不問問陛下就直接否了,雖說兩人現下如膠似漆,但以后呢?且不說陛下以后會不會變心,單說這祖宗規矩擺在那里,也不是輕易能改的呀。
沈芊也瞧見了李奉為難的臉色,便抿了口茶,蹙眉看他:“怎么了,有何為難之處?”
李奉猶豫再三,還是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沒有,娘娘的意思,奴婢明白了,奴婢就向告退了。”
沈芊點頭同意,揮了揮手,倒也沒留李奉。
李奉走出乾清宮的大門,忍不住抬頭望了望天,灼烈的日頭高高掛在天上,曬得人心里發燥,七月秋老虎,日頭倒是比仲夏的五月還要毒。這一晃,娘娘嫁進宮已經一個多月了,這一個多月來,娘娘一直在乾清宮與陛下同吃同住,從未曾搬到自己的宮殿去過,而陛下呢,亦是巴不得能和娘娘拴在一起,除了上朝,他就沒看到帝后兩人分開過,連批奏折的時候,陛下都要娘娘在邊上陪著。
即便他只侍奉過一任皇帝,也知道這樣黏黏糊糊的帝后關系,是不正常的,是極其少見的。不僅他是這么想的,恐怕滿朝文武都是這么想的,他知道最近那些大臣上了不少折子,大部分是指責皇后逾制住乾清宮的,也有少部分明里暗里地開始提選秀之事,這些折子陛下全部扣押著不發,可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