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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各省各市又有多少豪族勢力糾纏其中,單就宋貞敬一脈,在江南經營那么多年,江南是什么地方,那是國之糧倉啊!地方和中央的抗衡,從古至今都沒停止,陛下現在剛剛登基,全國上下還百廢待興,這樣與他們硬杠,不管表面上是輸是贏,最后受害的還是大周天下、還是陛下本人啊!
“明君?呵,如果是清流口中的明君,如果是后世史書上的明君,朕,不要也罷!”趙曜拔高了聲音,怒意已然達到了頂峰,這些所謂的勸誡根本入不了他的耳。
高齊幾乎絕望,但他心念電轉之間,還是用力說出了最嚴重的一句話:“陛下,您可以不要后世的贊譽,可以不好史書上的稱頌,但沈姑娘呢!難道陛下要讓沈姑娘頂著‘妖女’‘禍水’,甚至‘**’的名聲被后世史書……”
“閉嘴!”
趙曜暴喝出聲,隨之而去地是直沖高齊額頭的硯臺。高齊不躲不避,生生受了趙曜這一下,他知道自己說出這些話之后,會迎來陛下不可遏止的怒火,但他必須說,他必須讓陛下清醒過來。
“你是不是以為,朕不會殺你!”趙曜的眸子已然一片猩紅,高齊說的那兩字,顯然正中他的逆鱗,帶起了他內心狂躁的殺意。
“陛下,您可以殺了臣,臣的命,遠不及沈姑娘的聲譽!”高齊磕頭行三跪九叩之禮,“您可以下旨封沈姑娘為后,但這道圣旨根本無法破除謠言,沈姑娘照樣是要受流言之苦的,陛下!”
趙曜的神情依舊暴戾,可他卻聽進了這最后一句話,高齊的阻攔雖讓他欲殺之而后快,但這句話,算是他說中了!不管發不發這道圣旨,他都必須先解決流言。
高齊伏跪著,聽見上首一直寂靜無聲,他提到喉嚨的心終于慢慢地放了下去,不管怎么說,只要陛下平靜下來了,一切就還有轉機。
趙曜的情緒終于慢慢地恢復了一些,他那被殺意沖昏了的頭腦也慢慢地開始運轉起來,他放下狼毫,緩慢地坐回到龍椅上,對著跪在地下拘謹又惶恐的三人道:“高齊,朕命你明天就把那座碑完工!”
高齊一聽這話,大大地松了口氣:“是,微臣謹遵圣命!”
“陳大虎!”趙曜又看向陳大虎的方向,發布了一連串的命令,“你現在立刻將欽天監楚大人請進宮,明后兩日,你聽候朕的旨意,率領宮中儀仗,去張大人府上接人!”
陳大虎今日受了好大一場驚嚇,腦子到現在還鈍著:“接……接什么人?”
李奉立刻踢了他一下,小聲道:“沈姑娘!”
“好好……好——”陳大虎眼睛一瞪,“什么?沈姑娘!”
“你有異議?”趙曜的眉眼間還殘余著戾氣,看上去陰沉又恐怖,陳大虎立刻用力搖頭,以示自己的乖覺。
“李奉,后日早朝,你將這滿朝文武領到大殿前頭。”趙曜握緊了龍椅扶手,冷笑,“朕要讓他們看一場好戲。”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皇帝強勢能做成很多事,但其實也有很多事是做不到的。皇權和相權、地方和中央,都是相互爭斗和相互妥協的,放到現在也是一回事。很多時候,下面更上面杠可能杠不過,但惡心上面的手段還是多的,像懶政、怠政、惡政,還有拖垮經濟等等,對一個國家都是影響很大的。
第120章 攜手祭天
正月廿九, 寅時。
皇城上空的天色還是一片漆黑,如同藏青色的帷布,將天地都遮住。然而, 而這帷布還不似墨硯那般徹底不見光亮,它的上頭點綴著無數的星辰,這些星辰匯成一條星河, 在夜色之中默默流淌著, 美不勝收。
然而, 這樣的美景,對在寒夜中等候在午門外的百官們來說, 顯然沒有任何吸引力。大周皇帝向來勤勉,早朝一般卯時初便開始了,故而除了休沐日, 京城百官幾乎都要在丑時起身, 寅時初便要匆匆出門趕到宮門口,以等候早朝的開始。
這些年紀都不小的官員們一個個在朝服里是套上厚棉衣, 又在外頭披著裘衣, 可即便如此,霜冷露重的冬夜還是讓人禁不住地打顫,更遑論昨日的積雪都還沒化干凈,穿著官靴也像是踩在雪水里, 凍得腿腳都快沒知覺了。
寅時三刻,宮門終于緩緩打開,隨著一排小太監的引路, 百官們次第有序地又進入宮門,一群群地往大殿方向走。
“張大人,昨日……陛下下旨讓沈姑娘……”陳赟糾結了好久,到底還是忍不住踱步到張遠身邊,小聲問了出來。
張遠側頭看了看陳赟,微微頷首:“是。”
“這……”陳赟皺著眉正打算說點什么,忽然就隱約聽到了遠處有其他大臣悉悉索索地討論聲,他是個習武之人,耳力比旁人強得多,一下子就聽到了遠處一群人自以為隱蔽的討論聲。
“陛下這次也太……太有失體統了,竟然直接將人接進宮……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誰說不是呢,也不會知道這位沈姑娘到底是什么天仙絕色,能讓陛下一而再再而三不顧體統……話說外頭那些流言……”
“蕭大人也聽到了?”
“慚愧慚愧,蕭某也未曾想,不過是出門吃頓飯,竟會聽到那些荒唐話……”
“也不一定是荒唐話……我看吶,說不定就是真的……”另一個大人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嘲諷。
陳赟聽得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氣得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張遠雖耳力不及他,但一看他這模樣,便猜到了原委,他拍了拍陳赟的背,淡淡道:“該進去了。”
陳赟瞧著張大人蹣跚不穩的腳步和熟悉的微微傴僂的背影,有些無奈也有些感嘆,張大人對他有知遇之恩,這么多年來,如果沒有張大人力挺,他成不了山東都指揮,自然也不可能成為今日的大都督,如今他雖不知道為何張大人會主動認沈姑娘做義女,卷入到這場殘酷的后位之爭,但既然陛下和張大人都選擇了沈姑娘,那他毫無疑義地也當全力相助。
大殿就在前方,群臣魚貫而入,可未曾想,這剛一走進去,就看到站在龍椅邊上的大太監李奉笑瞇瞇地朝著階下諸大臣拱手:“諸位大人,早朝之前,陛下令咱家帶大人們先去個地方。”
眾大臣面面相覷,李奉卻顯然不會給他們解答,只是笑著走出大殿,在前頭引路。臣子中,陳赟、伏大牛、徐涇、夏飛等人,見到張大人走出去,對視一眼,也很快地跟了上去,英國公管振勛的動作稍有遲疑,但他略一思索,也向身邊的平陽侯使了個眼色,跟著陳赟之后,走了出去,身為勛貴之首的英國公有所動作,那朝上勛貴一派便也邁步跟著李奉走了。
再之后,這大殿之中,便只剩下了零星武將和大部分的文臣,文臣之中自然也各有派系,但很多人的視線還是落到了內閣幾位老臣的身上,尤以宋庭澤和徐學政為主。
宋庭澤笑著撫了撫須,對徐學政一拱手:“徐大人,請。”
“哼,陛下這到底是在做什么?早朝之上,怎能胡鬧!”徐學政一甩袖子,憤怒地出聲訓斥。
這被訓斥的對象也不再,眾人都默默地裝作沒聽見,宋庭澤見這徐學政訓皇帝還訓上癮了,也不跟他多言,只笑了一下,便首先走了出去。
這人都陸陸續續地走光了,只留下徐學政和少數官員,幾人站在大殿之中也頗為尷尬,徐學政一張老臉氣得通紅,他再次憤憤一甩袖,怒道:“荒唐,簡直荒唐!”
一個徐學政門下的翰林編修只能站出來給自家座師臺階下:“徐老,說不定陛下真有要事宣布,您不如去看一看?”
徐學政看了這翰林一眼,撫了撫白須:“那老夫便去看一看,也好防著陛下又做出什么不成體統的事!”
見徐學政終于肯出去了,幾個官員面面相覷,總算是松了口氣。
然而,落在最后的徐學政將將走過一座漢白玉橋,便隱隱聽到了前面傳來了陣陣驚呼之聲,并好似有什么光亮,從前方寬闊的場地上猛然迸發!
“那……那是什么?”站在橋上的編修翰林失態地指著前方驚呼。
徐學政瞇著一雙老花眼,使勁兒地往前看去,只見灰蒙蒙的天幕下,廣闊的漢白玉廣場上矗立著一塊高約十數丈的巨大石碑,那石碑高聳入云,威嚴而莊重,一眼見到,便能感受它那凜然之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