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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沈芊看著他著急解釋的模樣,臉上的失望之色越來越濃,她默默地傳好了鞋子,撐著疼痛站起身,面對著同樣站起來的趙曜,她一字一句冷然地質問,“沒再騙過我?趙曜,一直到這句話,你都還在騙我!”
“我沒有……”趙曜焦急地申辯解釋,一張俊臉紅白交錯,簡直不能更可憐。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我這樣無緣無故地住在皇宮里,一住半月之久,放在外頭是一件多么嚴重的事!”沈芊步步緊逼地追問。
趙曜被逼得退后了一步,他想要解釋,可這個問題卻讓他啞口無言,他無法解釋,無法承認只是因為自己的私心,才將她強留下來,甚至一直自欺欺人地無視著所有的流言蜚語。他寧可她揭穿他的欺瞞,也不愿意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愚蠢。
沈芊一直在等著趙曜解釋,等著他告訴她,他沒有想要敗壞她的名聲,沒有想要三宮六院……可趙曜卻只是低頭僵立在她面前,一句話都沒說。
她忽然就心灰意冷了,對他生出了無限的失望。她曾篤定他是愛她,雖然他一直在用這種欺瞞的方式來愛!可現在,她竟然連這份愛都不敢確定了。他也許,也許根本沒有她想象的那樣愛她……
沈芊苦笑著退后了兩步,她低頭垂著眉眼死死盯著地板,那地板的紋路慢慢地在她眼前模糊了起來,有水光突然一閃。
整個殿內寂靜地讓人發慌,連空氣都好像粘滯成了一潭死水。
良久,沈芊終于勾起了一絲令人心酸的笑,抬眸對趙曜道:“讓我出宮吧。”
趙曜的拳頭瞬間握緊,額角和手背的青筋看得讓人心疼,他閉著眼,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直到沈芊再次開口:“不管怎樣,我都不能再在皇宮里住下去了。”
趙曜終于松開了拳頭,用沙啞地好像撕裂般的嗓音道:“好。”
沈芊沉默著站了一會兒,終于抬步走向殿門,她就那樣慢慢地走向那片光亮之處,整個人都像是消融在光影里,讓人慌張又恐懼。
一直到沈芊徹底走出殿門,再也看不見了,趙曜才像是虛脫了一般,猛退了兩步靠在墻上,一動不動。
門外的李奉先是看到高齊臉色灰敗地匆忙退出殿外,接著突兀地被要求送繃帶,沒一會兒便又看到沈姑娘面容凄然地大步離開,他立刻就意識到出大事了,就在他糾結著要不要進去見一見陛下的時候,忽然就聽到了殿內傳來了一陣陣恐怖的瓷器碎裂聲、書架倒地聲、紙張撕裂聲、刀劍出鞘聲……總之,很明顯是陛下在憤怒地拆皇宮啊!
李奉立刻縮了縮脖子,把自己徹底縮到殿門的角落里,唯恐露了身形,便要和那些瓷器、紙張、書架一道,粉身碎骨。
這一陣“乒鈴乓啷”的聲音響了很久,響到李奉估摸著殿內能毀的東西都毀完了,內殿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來人!”
李奉立馬就腿軟了,臉上驚恐地全然沒了血色——完了完了,殿內的東西砸完了,接下來就該砸他們了!
“來人!”
里頭有喊了一聲,似乎帶著很大的怒氣。
李奉閉了閉眼,猛地邁進了殿內,罷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要真折在今天,那也是命了!
“陛……陛下,有……有何吩咐?”李奉抖著聲回道。
“你,親自送沈姑娘出宮,找一處僻靜舒適的院子,將她安頓好再回來。”
頭上的聲音很冷靜,陛下似乎沒有要殺人泄憤的意思,李奉松了口氣,連連行禮:“是,奴婢遵命。”
“還有……姑娘喜歡的吃食、慣穿的衣裳、冬天的金絲炭、偏殿里的沉水香,還有服侍的人手,你都親自備好。”
頭上的聲音雖遲疑了一下,但到底還是說了,甚至連話音都軟了不少。李奉一邊應承下,一邊默默地嘆了口氣。即便陛下暴怒如此,甚至極有可能就是因為沈姑娘而暴怒,他也依舊還是心心念念地記掛著她的點點滴滴。他真的不明白陛下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沈姑娘到底還要鬧什么?
“去吧。動靜小些,莫讓人……知道了。”趙曜嘆了口氣,語氣很是蒼涼。
李奉躬身退下:“是。”
作者有話要說: 嗯哼,出宮啦啦,特別喜歡虐wuli男主哈哈~
第101章 自力更生
是日, 正是午時,天色卻陰霾而灰沉,像是被遮上了一層鉛色的鐵幕, 肅殺而凌冽的秋風裹挾著透骨的冰雨,鬼哭狼嚎地在天地間叫囂。寬闊筆直的官道上,行人寥寥, 略有幾個也都步伐匆匆。
就在此時, 五輛不起眼的素色馬車從皇宮那大開的宮門中魚貫而出, 那當頭的馬車似乎出示了一塊令牌,侍衛們便齊齊退下, 恭恭敬敬地目送著馬車離開。
馬車一出宮門,坐在車轅上的李奉便揚著奉承的笑,轉身馬車內的沈芊匯報:“姑娘, 咱們出皇宮了。”
馬車內的窗簾被拉得高高的, 寒風裹挾著雨絲毫不留情地打進來,將馬車的長座椅都打濕了一半, 沈芊卻依舊毫無所覺地撐著下巴, 坐在車窗邊上,任由那冰冷的雨絲將她罩上了一層水霧,根根發絲似乎都透著晶亮的光澤。即便是聽到了李奉的話,她也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連那點漆似的眸子都沒有轉動一下。
蕊紅坐在一旁,看得心焦又心疼,她再一次忍不住出聲勸道:“姑娘……您坐過來些, 天氣冷,莫要受了寒吶!”
沈芊那長長的睫毛如蝶翼一般輕顫了下,她扶著窗欞,緩緩地轉過身來看了蕊紅一眼,眉間微蹙:“你莫要坐過來,這邊的凳子濕了。”
蕊紅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她不知道姑娘和陛下到底發生了什么,可自從姑娘從乾清宮回來之后,就一直這樣恍惚怔愣著,好似魂兒都沒了,看了著實讓人心疼。姑娘的性子從來都是喜怒隨心,再大的事兒只要睡一覺馬上就能翻篇,這一年多來,她從未見過姑娘有過這樣失魂落魄的時候,她想,姑娘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呀。
“姑娘……您要是心里難受,您就說出來,哭出來,再大的事兒,奴婢都陪你扛著。”蕊紅不顧沈芊的阻攔坐到了她的身邊,也被雨絲拍打著,她握住沈芊的手,連聲勸慰。
沈芊見她竟過來陪自己淋雨,微嘆了口氣,終于還是伸手放下了車簾子擋住外頭的風雨。接著她又扶住蕊紅的手,同她一道挪到了未被淋濕的地方,從矮柜中抽出了干凈的布遞給她:“擦擦吧。”
蕊紅接過棉布就連忙給沈芊擦拭起了頭發,唯恐她被這秋雨凍著。沈芊本想自己擦,可伸手拿了兩次,都被蕊紅躲過去了,她便也不再堅持,任由蕊紅擦拭著自己的頭發。
“其實……我也沒什么難受的,只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突然間發現,自己其實什么都沒有。”沈芊低頭自己擦了擦濕漉漉的臉,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我一門心思想著搬出皇宮,可到頭來才發現,自己沒錢、沒房、沒地,什么都沒有。甚至都沒辦法靠自己的能力走出皇宮……呵呵,嘴上說著要離開他,卻還要靠他的人來安排一切,他一定覺得很諷刺吧……”
蕊紅聽到沈芊這么說,有些懵,額,姑娘的這些想法和她猜測的差得有點大……她本來以為姑娘是被陛下傷了,這才失魂落魄、食不知味,結果原來是,嗯,生氣自己沒錢沒勢啊……咳咳,果然是姑娘的風格。
“蕊紅,你說我現在跳下馬車,憑咱倆的能耐,能找到地方住嗎?”沈芊忽然抬頭,殷切地看向蕊紅。
蕊紅嚇了一跳,連忙出聲掐滅她這個危險的念頭:“姑娘,京城不比青州,那可是真正的寸土寸金啊。您就算是把奴婢賣了,也只能夠住上幾天客棧。奴婢知曉您不愿接受陛下的幫助,但是……但是……”
蕊紅“但是”了好一會兒,終于靈光一閃:“大丈夫能屈能伸嘛!您就當是借陛下的,日后再還給陛下便是了!”
沈芊倒是第一次從蕊紅口中聽到這樣混不吝的話,她忍不住笑了出來:“蕊紅,我要懺悔,你大概真是被我帶壞了。”
蕊紅話一出口,自己也嚇了一跳,這話說得著實是有些大逆不道,她心虛得很,忍不住縮到了沈芊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望向一簾之隔的李奉和車夫。
沈芊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不大不小:“你說得對,就當是我先借了,日后再還他,等會兒我得打個欠條,嗯哼,我可不會隨便賴賬。”
坐在車轅處的李奉早把里頭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聽到這一段,他忍不住苦笑,告狀?就算這對主仆把陛下擠兌出花兒來了,他也不敢告狀喲!還有什么欠條,只要沈姑娘不拒收宅子、行李和奴婢,就算她要打一百個欠條,他也得乖乖地收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