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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曜竟莫名地有些被沈芊這些歪理邪說給勸服了,心情好似已經(jīng)不像最開始那樣煩悶了,他從前只覺得自己不能失去這個唯一信任的人,可如今瞧著,她對他的影響好像遠不止那一點點。他雖總是稱她蠢姑娘,可這蠢姑娘卻有著通透的智慧、和開闊的胸襟,總能讓他從桎梏和憤恨中走出來,就像是一個獨屬于他的奇跡。
趙曜笑容溫柔地揉了揉沈芊的頭發(fā),把她那梳好的發(fā)髻揉得一團亂,甚至在沈芊的連聲抗一下,也不愿意停手:“你說的對,我的……聰明的姑娘。”
沈芊正急欲逃離他的魔爪,并沒有聽到這句話前面那個曖昧的定語。而此時的趙曜卻非常清楚,他已經(jīng)越來越難控制住自己對她的心思,像這樣曖昧的失言,將會越來越多……也是時候,該想個辦法了。
沈芊一邊跑出門,一邊呼喚著蕊紅來給她梳頭,全然沒有注意到背后趙曜那包含深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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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宋庭澤拿出這份百官聯(lián)名奏折之后,整個青州城就開始變得熱鬧起來了。首先,在接下去的三五日中,浙江布政使宋貞吉,并浙江按察使和都指揮使紛紛趕來了山東,同時來的還有安徽和江蘇的三使,再加上因為逃難而南下,如今分別暫居在安徽、浙江、江蘇幾省的京城高官和勛貴子弟也紛紛一同趕來,譬如當時在驛站與趙曜有過交集的那位大理寺卿嚴奉君嚴大人,以及同樣在聯(lián)名書上簽了字的老英國公長子,現(xiàn)任英國公管振勛,另還有幾位新繼任侯爵、伯爵也都從周邊各省紛紛趕來山東。
在這短短五六日內(nèi),這小小的青州城竟同時接待了近二十多位高官!這架勢,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張遠都有些惴惴不安起來,好幾次都對著陳赟耳提面命,要他尤其注意城中警戒和安保。當然,最讓張大人發(fā)愁的就是,來了這么多高官,布政司后院的客房都不夠住了!
不過好在有太子殿下在,這些高官們倒也乖覺得很,來得早的大臣,及時搶了后院的客房,以便能時不時的和新帝來個“巧遇”;而來的遲的大臣們只能痛心地跺跺腳,轉(zhuǎn)身去住按察司的客房、都司的客房,或者再慘點的,就只能自己掏腰包住客棧了。
這一時之間,連青州城里大些的客棧竟都人滿為患了,畢竟這些大臣們就算再輕車簡從,也不會是自己孤身一人來的,少不得要帶上幾個仆婢,幾個侍衛(wèi)。這一番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倒是讓青州城百姓看了個大熱鬧,青州可不比京城,往日哪里見得著那么多高官喲!
不過,很顯然,對于青州百姓來說,這個熱鬧才剛剛開始。自從這些在聯(lián)名書上簽了字的官員們陸陸續(xù)續(xù)到了之后,立新帝這件事也迅速地開始提上了流程。出于慣例,先是得來個“三辭三讓”,趙曜身為太子,總不能官員說立新帝,他就欣然接受了吧?畢竟現(xiàn)任皇帝,他的父皇可還在韃靼人手里扣著呢!所以,他須得要表示出嚴正的拒絕,并痛哭流涕地表達自己對父皇的絕對忠誠和擔憂,群臣呢,則要出于天下百姓和大周社稷的角度,對他進行勸諫,讓他勉為其難地接受這個皇位。
這樣的把戲得來上三次,趙曜才能表示,自己被勉強勸服,答應為了天下蒼生,接受這個帝位。
卻說這三辭三讓,倒真真是讓沈芊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場大戲,畢竟她每次出院子,都能瞅見趙曜的院子里跪著一批大臣,有時候是伏地痛哭狀,有時候是動之以情狀,有時候又是大義凜然狀,總之呢,這幫人簡直個個都是戲精!對著一堵關(guān)的嚴嚴實實的門,戲都這么足,實在是沈芊佩服得五體投地!
說起來,她老是忍不住想象,關(guān)著房門好幾天沒出來的趙曜聽著這幫人在他門前唱作俱佳,不知道會是個什么神情,她總覺得他肯定在里頭笑死了。
然而,在這群大臣跪了五六日之后,趙曜終于推開門出來了,沈芊得了蕊紅的通知,立馬偷偷跑到門口來看熱鬧,她正好瞧見,趙曜被人扶著,走出房門,走到院子里,聲淚俱下地對著跪了一地的大臣們說著什么話,邊說還邊掩面,真真是看得人肝腸寸斷!
沈芊瞠目結(jié)舌地盯著面前這個瘦了一圈、眼眶通紅的少年人,心中嘖嘖稱奇,好吧,她錯了,小曜才是戲精之王,名副其實的drama queen!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要稱帝啦~
第71章 反殺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這就是宋庭澤真正的人設(shè),一個對普通人普通事感到極度無趣的反社會天才,他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皇權(quán)~~而是另有其他。
雖然沈芊狠狠地吐槽了一把趙·戲精·曜, 但乍一看這家伙把自己生生餓瘦了一圈,她還是極心疼的,想也知道為了大義和名聲, 他閉門不出的這五日,怕是真的沒進任何米食,這正當長身體的時候, 哪能這樣餓呀!
所以, 在這群伏地痛哭的大臣們陸陸續(xù)續(xù)離開后, 沈芊第一時間到小廚房去熬了些微甜的米粥,端到趙曜的房間去, 盯著他喝下去,接下來幾日,也日日給他弄些營養(yǎng)又軟糯的流食, 唯恐他餓久了, 乍然吃油膩或生硬的東西,會傷了脾胃。
有沈芊這樣精心的伺候, 某人簡直不要太得意, 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哪里還有半點病人的樣子!沈芊和趙曜兩人之間其樂融融,站在一旁的蕊紅卻日日瞧得膽戰(zhàn)心驚。她本來覺著,太子殿下雖然對自家姑娘有些那方面的心思, 但自家姑娘應當只是把殿下當?shù)艿埽瑑扇酥g暫時應當是出不了什么大亂子的。可是這么些日子以來,她瞧著這兩人間的情況, 感覺越來越不對勁兒了!
尤其是殿下離家出走,姑娘竟不顧自身安危,第一時間策馬去追……她當時嚇傻了,等到回過神來,細細一琢磨,真真是憂思至極啊!所謂旁觀者清,她現(xiàn)下越瞧越覺得姑娘對太子殿下恐怕也生出了不一樣的情愫了,否則,怎么可能在聽聞殿下失蹤的時候,便這般渾然不顧自己的生死……真的是一個姐姐對弟弟該有的感情嗎?
還有這些日子精心精細到連她都未必能如此面面俱到的膳食和照料,放在一貫懶散又大條的姑娘身上,是多么的反常!蕊紅作為唯一的知情人和明白人,整日整夜地膽戰(zhàn)心驚,就怕殿下和姑娘之間的是事被人發(fā)現(xiàn),這不僅關(guān)乎她那在殿下面前掛了號的性命,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覺得這!兩人的事兒能成!真到了那時候,受傷害的還是姑娘呀!
蕊紅這邊求神拜佛地希望姑娘千萬不要喜歡上太子殿下,而沈芊那邊卻恍然無覺,還是專心著自己的療養(yǎng)大計,爭取讓小曜在登基大典之前胖回來。
趙曜這邊三辭三讓后,終于答應繼承皇位,這青州城里的高官們就立刻行動起來,首先由宋庭澤帶領(lǐng)一眾文官負責起草文書,用于敬告天下萬民,接著由山東本地的官員,盡快選定一個適合用于新地登基的行宮和祭天的祭臺,然后還要由禮官負責準備登基的禮服、冠冕,確定登基當日的行程等等。
總之,這二三十個高官,幾乎個個忙得腳不沾地,不過他們個個都忙得真心實意、笑逐顏開,畢竟現(xiàn)下忙一陣,日后可就能受益一輩子了!從龍之功,可不是誰都有機會得的!
趙曜還一心惦記著打仗的事兒,所以他再三叮囑張遠和宋庭澤,登基之事從簡便可。宋庭澤當面應承地好好的,回頭依舊按照自己的主張,大辦特辦,還特意叮囑各方面的負責人,要求他們要在現(xiàn)有條件下做到最好最隆重!
這陽奉陰違的做派,又是讓趙曜氣得個仰倒!倒是沈芊聽完以后,竟覺得這宋庭澤莫名有點萌,忍不住憋笑著對趙曜道:“如果不是你們的爺孫關(guān)系特殊,不能類比尋常百姓,我都要覺著你們倆,也算得上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了。”
趙曜聽她這么說,越發(fā)氣得不行,連著好幾天在屋子里重重踱步,尤其是沈芊認真工作的時候,他就拼命地在書房門口跺腳,大聲走路和喧嘩,以此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沈芊真真是腹誹地不行,想著這家伙還老背后埋怨人宋庭澤,結(jié)果自己還不也是這么一副死樣子,脾氣又壞又臭,性子還小氣別扭。眼見著某人一副要生氣到天荒地老的樣子,沈芊只能賠著笑臉,給自家這一小道歉:“好啦好啦,我錯了還不行嗎?宋庭澤和你沒關(guān)系,他就是個陽奉陰違、刻薄寡恩的佞臣,他這么做,都是想要膈應你父皇,以報當年被迫辭官之仇!”
趙曜這才心里舒服些,一副勉強接受她道歉的傲嬌樣:“哼,這還差不多,別以為你道歉了,這事就算過去了。日后,你再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站在旁人那邊,我還是會生氣的!”
沈芊直接一個白眼翻上天,得,這位傲嬌大少爺,她還不伺候了,日后誰愛慣著,誰慣著!
于是乎,整日無所事事地賴在后院中的趙曜便被沈芊直接踹出了后院,讓他去前院自力更生去。趙曜被沈芊踢出來,那委屈地簡直是像是蒙受了什么奇冤,心里更是恨恨地在小本本上記了一筆——某年某月,宋庭澤作祟,致使朕與皇后又生嫌隙云云。
當然,不管這兩人打情罵俏地多歡,日子還是到了登基大典的那一天。這是禮官們千挑萬選的黃道吉日,而在此之前,宋庭澤擬出來的文書,也早已發(fā)往大江南北,以昭告天下,最重要的是,他還特意地多發(fā)了一份給通州城里的韃靼人,這是對韃靼人當初那份羞辱性的詔書的鐵腕回擊,同時也是現(xiàn)任建元帝的催命符!
這一日,趙曜穿上了最隆重的十二紋章冕禮服,在百官的簇擁和萬民的跪拜下,于山東青州城,正式登基稱帝!并于同日,在少陽山上,舉行祭天儀式,以告慰天地神明,雖然大周祖廟在北京不在山東,沒法完成祭祖這個步驟,但宋庭澤還是聰明的,他折中想了一個遙祭先祖的儀式,想要趙曜表表態(tài),例如必要收服河山,將來親自到祖宗面前謝罪之類的。誰知道趙曜也是狠角兒,放話放得讓所有人都嚇得心驚膽戰(zhàn),他直接在儀式上指天發(fā)誓,“若河山不復,則朕千秋萬歲后,不入宗廟,不受血食!”
這一句話說出來,周遭一圈大臣通通嚇得當場就給跪下了!尤其是那個見慣了大場面的禮官,竟差點失態(tài)地伏地痛哭出來,若非他還有一絲絲理智,想到這樣的大日子不能作此情態(tài),恐怕真會抱著趙曜的大腿,磕死了也要他把這句話收回去。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這天下,自商周以來,就極為重視宗廟和祭祀,連論語都有云“興滅國,繼絕世”,就算你把人家的國家滅了,也要讓人家這一脈承繼個香火。更有當年狄仁杰勸武皇立子不立侄時,都要用“立廬陵王,則千秋萬歲后常享宗廟;三思立,廟不袱姑”這樣的理由來勸一勸,宗廟對于皇帝,甚至對于本民族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如今趙曜竟然狠到拿自己將來的宗廟和血食來發(fā)誓,可見他對驅(qū)除韃靼,收服天下的絕對鐵腕。雖則大臣們被生生嚇出了三魂七魄,但趙曜的這句話,卻讓他在民間的支持率驟然飆高,甚至到了婦孺皆稱明君,聲望直逼**的地步!
他這一番宣言,不僅徹底地洗清了自己皇位的正當性,甚至還攢足了政治資本,徹底從一個資歷淺薄的幼主少帝,變成了天下共贊的明君雄主!
甚至,也因此擺脫了不少宋庭澤的影響。這場登基,是趙曜進行的一場多方博弈,既是與天下人的博弈,也是與群臣百官的博弈,更是與宋庭澤的博弈。而這場博弈的謀算,在他登基之前,幾乎沒有任何表露。眾人看到的,是他對繼任新帝的推辭,是他對建元帝的愛戴和遵從,是他在百官面前的悲痛陳詞,這里面的每一舉每一動,都完美符合了眾人對于儲君,對新帝的企盼,畢竟任何一個被禪讓的新君,都是如此表現(xiàn)的。至于他們心底的想法,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即便是宋庭澤,也被趙曜這一副模樣給騙了過去,他看透了他在人前的表演,看透了他藏在絕食背后的野心,也看透了他對建元帝的恨意,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被自己親手扶上皇位的不是一個傀儡,而是一只野心勃勃的狼崽子。
他從未感到懼怕,他甚至期待到有些戰(zhàn)栗,他早就在憧憬著與這位野心勃勃的新帝的交手!旁人總覺得他這一生波瀾壯闊、輝煌無比,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事有多么簡單,多么無趣!他窮盡一生都在尋找著一個對手,一個值得讓他掀起眼皮瞧一瞧的對手!
見到趙曜的時候,是他這么多年來,第一次對人感到有些興趣,他想著,終于勉強算是遇到了一個可能會成為對手的人,可惜,他太年輕太稚嫩,稚嫩到讓他懷疑,自己能不能等到他真正成長到巔峰狀態(tài)。所以,他費盡心思打壓他,讓他一次次地難堪,讓他一次次地忌憚,讓他連皇位都要烙上自己的印記,他知道他無法容忍這種至極的羞辱,他就是想要看看他有多韌有多強!
在他表演的那幾天,他是失望的,這樣常規(guī)的套路,無趣地讓人生厭,他甚至以為自己看走眼了,他這個好外孫,也不過是個一心裝著皇位的庸碌淺薄之徒。然而,今日這一出,卻讓他激動到渾身發(fā)抖,他果然沒看錯,一點也沒看錯!多狠吶!他的好對手,對自己都能如此狠毒的好外孫,真真是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第72章 命當該絕
對趙曜來說, 這是一局成功的博弈,對宋庭澤來說,這是一場成功的試探, 對群臣百官來說,這是一次成功的站隊,對天下百姓而言, 更是高興于迎來了一位明君,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 唯獨落在韃靼人手里的建元帝,成了那個被徹底犧牲的棋子!
所謂三十年河東, 三十年河西,這輪流轉(zhuǎn)的風水和命運,并不會因為某人貴為帝王, 就將他輕輕放過。建元帝的前半生, 靠著會投胎,愣是以他那蠢笨的資質(zhì)執(zhí)掌了半輩子的生殺大權(quán), 隨意抹殺和主宰別人的命運。而如今, 他的蠢毒,終于把他半輩子的好運都耗完了,一國之君淪落為任人欺凌侮辱的俘虜,甚至, 在失去價值之后,可能會被當成豬狗一般宰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