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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靼軍還在蒙圈,前方的大周士兵已經人手一個瓶子,“唰”地將那瓶子齊齊點燃,并飛快地往韃靼軍的方向投擲而來!
登陸的韃靼士兵怔愣著,看著一個一個閃著火光的瓶子從天而降,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爆裂之聲在人群中響起,漫天火光仿佛傾瀉而來,將天空、大地、枯草、河水、船只,還有他們自己,全部點燃!
河面與河岸的火光連成一片,儼然形成了一片火獄,無數韃靼士兵在火中翻滾嘶吼,還有許多船只也被瞬間點燃摧毀。岸上的士兵被燒得都往水里爬,一時死傷踩踏無數,而船上的士兵,即便跳下了河,也躲不過水面上漂浮燃燒的酒精和碎木!
見到如此慘狀,站在對岸的韃靼首領瞠目欲裂,自己手下的士兵在火獄中翻騰,對岸的大周士兵卻如此氣定神閑,他恨極了,恨不得立刻就撲過去,咬他們的喉嚨、食他們的骨血!
“將軍,撤退吧!”狼狽的副將用韃靼語高聲呼喊。
韃靼首領終于吼出聲:“撤退!全軍撤退!”
然而,此時水面上和對岸的士兵已經不可能再回轉,他只能咬著牙,帶著還沒有渡河的兩萬不到的人馬轉身快速撤退,將所有被火燒得不成人形的屬下丟下!
登陸南岸的韃靼士兵并不知道他們已經被放棄,他們翻滾著、掙扎著,有些被殺死了,還有些不知爆發出了怎樣的勇氣,竟拼著滿身的火焰,踉蹌朝著大周陣營的方向沖過來,似乎想要與大周士兵同歸于盡!
然而,這一批沖過來的韃靼人很快就落入趙曜命人挖好的壕溝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這場大火燒了將近兩個時辰,一直燒到凌晨時分,才漸漸熄滅。待到晨光微曦,面前的場景才徹底展現在眾人面前。
黃河南岸已經燒得一片焦黑,放眼望去,哪怕是數百丈之外都已全是焦土。這數百丈長的河岸邊到處是燒死了的韃靼士兵,而黃河河面上也都是燒焦燒爛的戰船、碎裂的木片,已經淹死或燒死在水中的韃靼士兵。
“去清理戰場吧。”陳赟對伏大牛下令道。
“是!”伏大牛興奮地差點說不出話,他猛一抱拳,嘴角都快咧到腦后去了!痛快,痛快!他馳騁疆場十余年,從沒打過如此暢快的戰斗!不費一兵一卒,滅掉了對方八成生力軍!就算是做夢,他也不敢想象這樣的情景啊!
伏大牛一揮手,帶著同樣興奮無比的手下到河岸邊去,去清點死亡的韃靼軍人數,撲滅還在燃燒的小撮火焰,以及收拾這片廢墟一樣的戰場。
“殿下,您真是英明,這道斷火渠,昨晚可派上了大用處!”夏飛亦是滿臉得勝的喜悅,他剛吩咐人將剩余的**收拾完畢,就看到趙曜和沈芊并肩往后走,似乎是要回營帳,便連忙走上前,又對著沈芊深深行一禮,“還有姑娘,若無姑娘天縱之才,我等今日必要面臨一場苦戰!能如此順利地消滅韃靼大軍,姑娘居功至偉!”
伏大牛其實也一直豎著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聽到這句話,連忙一個箭步跑過去,沖著沈芊嘿嘿笑:“就是就是,兩次,姑娘幫了咱們兩次!這兩件神器,真是寶物,真是寶物啊!老伏代表兄弟們,多謝姑娘活命之恩!”
伏大牛嗓門大,他這一喊一拜,大周駐留原地的幾萬兵都往這個方向看過來,而伏大牛帶著打掃戰場的那一支的士兵更直接,幾百人竟全部圍過來,學著夏飛和伏大牛的樣子,給沈芊深深行了一禮,齊聲高喝:“多謝姑娘活命之恩!多謝姑娘活命之恩!”
這話一喊,還喊兩遍,這空曠的荒野中,久久地回蕩著這一句話!在場的幾萬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芊雖是執意要在前線看戰況,但熬了一夜,又瞧見了這滿地的焦尸的慘狀,她其實頗為不適,這才由趙曜陪著,打算先行回營帳。可誰知,竟一下子引來了那么多人!她被幾百人圍在中間,又被幾百人躬身行禮,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這……這……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們不必行如此大禮……”
還沒等沈芊結結巴巴地說完,趙曜忽然開口,一副代替沈芊發言的樣子:“沈姑娘本是不世出的天工鬼才,只因大周忽遭劫難,危在旦夕,姑娘不忍天下百姓受這戰火紛飛之苦,才下山為我大周效力!她與諸位同心同德、同袍同念,只愿驅除韃虜、收復河山!”
“驅除韃虜,收復河山!”
“驅除韃虜,收復河山!”
黃河荒原上,響起一片連綿的熱血呼號,其聲震天地,動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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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營帳,沈芊還有些懵,尚未從那震撼的呼號聲中回過神來。趙曜說完那段話,初時,不過是圍著她的幾百人開始呼喊,可是慢慢,漫山遍野的大周士兵都開始呼喊——如此震撼,如此熱血,是她此生未曾感受過的。
趙曜走進來的時候,沈芊還愣愣地坐在營帳門口的椅子上,甚至那簾子都還大敞著,冷風剔骨刮肉地襲來,這蠢姑娘竟都不想著要躲一躲。他無奈地嘆氣,伸手閉上簾帳,又拿了大氅把她整個人都裹起來,扶著她往營帳深處的床榻走去。
“你一夜沒睡了,先在我這里湊合瞇一會兒吧。等待會兒事情處理完了,我就陪你回布政司衙門。”趙曜給她裹緊了大氅,又給她倒了杯熱茶,見她好好坐在榻尾小口小口地抿著茶,這才稍放心,轉身給她鋪軍帳里的小床,“將就一下,這里的被子不軟和,但我已經讓他們燒炭了,待會兒就把炭盆放在床尾,再給你揣兩個暖手爐。”
和沈芊在一起的時候,趙曜總是格外的話多,分分鐘變成一個操心的老媽子。
“……我會讓衛兵在門口看著,你盡管睡,沒人會來打擾。戰場上還有一些收尾的事,還需開個會,等事情完了,我會馬上回來。”趙曜還在絮絮叨叨地吩咐,一副把沈芊當孩子叮囑的樣子,可沈芊卻一直沒應聲,等他回過頭去一看,這才發現這姑娘眼神呆滯地落在帳子上,手里的茶盞已經被她喝空了,她卻還在一下下地抿著。
得,這都不知道神游到哪兒去了!趙曜無奈極了,鋪好床榻,轉身拿了手爐塞到她懷里,又蹲下身子,伸手捧住她的臉,一雙點漆似的眸子專注地看著她:“我的傻姑娘,你醒醒哎!”
趙曜心情放松之下,也有些失去警惕了,竟脫口而出“我的傻姑娘”。話一出口,他就驚出了一聲冷汗,緊張地盯著沈芊,唯恐她聽到了這句話,會有什么始料未及的反應。
沈芊的反應就是——沒反應,她根本就還沒回過神來。趙曜哭笑不得,只要自己動手把她放倒在床榻上,又給她蓋上被子,正此時,讓侍衛去弄的炭盆也燒熱了,他又將炭盆放到沈芊床腳,里里外外都打理妥當了,他才蹲下身,輕輕拍了拍沈芊的頭:“你睡會兒,我去去就回。”
“等……等等。”沈芊終于回過神了,伸手一把拉住趙曜,有種如夢初醒的懵懂,“所以……戰爭是結束了是嗎?”
這傻姑娘喲!趙曜的眼底泛起了溫柔又無奈的笑意,反手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是,都結束了,十萬韃靼軍損失慘重,他們徹底沒法翻身了!山東、青州城,全部都安全了!”
沈芊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燦爛如夏日驕陽,她用力點頭:“嗯!”
這樣笑燦爛地讓趙曜忍不住晃了晃神,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將沈芊的手塞進被窩里,柔聲像是哄孩子:“好了好了,該睡了。”
沈芊聽話地閉上眼,還很乖巧地說了一句:“那我睡啦!”
趙曜站在床邊,看她那纖長的睫毛落在她那白皙中泛著些微黑青的下眼眶,有些心疼,更多的確實充盈四肢百骸的甜蜜情意。她自己或許沒發現,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在他面前做出姐姐的樣子,也很久沒有在他面前逞能了,甚至她對他越來越依賴,在他面前也越來越乖巧,時不時就會露出小女兒的情態……這些變化,他都一點點地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回想起來,都像是喝了蜜一樣甜。
他的傻姑娘在無知無覺中一點點向他敞開心扉,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對他的心意,也會如同他對她那樣!他只希望那一天能來得早些,再早些,畢竟,他已經快忍耐不住了呀!
趙曜勾著甜蜜的笑,腳步輕快地走出營帳。一出營帳,他就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肅然地吩咐左右侍衛:“你們守在此處,不得讓任何人進出營帳。”
“是!”兩個侍衛握緊長戟,瞬間挺直身子。
他的軍帳周圍都是他從新兵隊伍里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是他的親衛和心腹,故而他吩咐完,便很放心地前往陳赟的帳營。
昨夜那一戰,他們其實一直都在河南岸觀察著韃靼軍,按兵不動,一直等到對方將大半的人馬都運送至南岸,陳赟才一聲令下,朝這些上岸的人以及船里的人投放燃燒/瓶。事實證明,這個稍稍有些冒險的策略是非常成功!
韃靼軍的大首領一直在北岸,雖然很遺憾沒能將他一網打盡,但正因為他的殿后,致使最先登陸的這幾萬韃靼軍群龍無首,一直沒有組織起有效的反擊,最后撤退逃跑時,也全部慌亂無章,無數人都死于互相踩踏。
當然,今日的風向也刮得好,往常這樣的寒冬,都是刮得北風,偏偏今日,掛的是南風!倒真如陳大人所說,天賜良機呢!
趙曜走進營帳,其余人都已經在里頭了,這許多主將、副將見到趙曜的到來,紛紛站起身,拱手向趙曜行禮:“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這禮行的,氣勢恢宏,響徹軍營,足可見這批人的興奮,以及對趙曜這個儲君的信服和尊敬。
趙曜擺了擺手:“不必多禮,請起吧。你們剛剛說到哪兒了?繼續說。”
這些軍營將士聞言坐下,陳赟便對著站在地圖前的姜承平示意了一下,讓他繼續說。這位主管左翼軍營的指揮同知姜大人得到許可,便接著有條理地分析戰況:“剛剛伏斂事在清掃戰場,已經將韃靼軍死亡人數清點了個大概,死在岸邊的大約三萬余人,死在河中的不易清點,可能需要之后進行打撈清理,但根據船只數量,保守估計也不會少于三萬,再加上一些逃竄的,失散的,如今那古魯力身邊的人馬必然不足三萬!”
古魯力正是帶領東路韃靼軍進攻山東的韃靼將領,也是那晚僥幸逃脫了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