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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那時,宋雁歸的身體狀況如江河日下,就連王憐花也束手無策,阿飛很怕她一睡不醒。
一日,她披著青衣坐在廊下看他練劍,她已經(jīng)不再指導(dǎo)他劍術(shù),只是一邊咳嗽一邊笑瞇瞇對他說:“阿飛,我能教你的東西有限,剩下的自己悟吧。”
“做自己感興趣的事,吃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愛自己想愛的人,怎么樣都好,開開心心地朝前走吧。”
紅塵行走,每個人都是在找尋自己的道。這兩年,阿飛還是那個孤僻的阿飛,他的武功比兩年前更高了。
他孤身行走江湖,熙攘往來之間,見識到江湖人在刀光劍影里拼殺,很多時候分不出善惡黑白,所求之物,無非權(quán)、名、利、色。
非道。
阿飛求道,極致的劍道。也交朋友,但他不輕易交朋友,除了林詩音和李尋歡,他沒有別的朋友。
某人對他的期許輕盈怎般,卻是少年劍客最珍視的行囊。
那是他的來處、他的歸途。
所以每次回到保定,他都會去觀云齋靜靜坐上半天。這半天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生活在荒原的孤狼都知道要找一個最安全的地方舔舐傷口、安靜休息。然后,再出發(fā)。
他走進(jìn)通義巷,路過寶善堂。
寶善堂的孫慈大夫見到阿飛時,一如從前每回見到他時溫和地笑,點頭致意。
只是今天,這笑里似乎有某種更復(fù)雜的情緒起伏不定。似乎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脫口而出想對他說什么,卻最終只善意地笑了笑,欲言又止。
阿飛將對方奇怪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心中暗暗留意。
有人來過。
觀云齋前,阿飛眉心微微一凝,他看到階前的腳印,地上摻雜的沙土,還有……虛掩的門扉。
心中微微一跳,他手掌按在劍柄,無聲地滑進(jìn)門去,氣息微沉,目若冷電般掃過整片院落。
一如兩年前干凈又整潔。這并不奇怪,阿飛知道林詩音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叫李園的家仆過來收拾打掃。
知道他馬上要來保定,以對方悉心周到的體貼性子,將觀云齋提前收拾地纖塵不染很合常理。
但不該有墨香。
有人在屋里。
兩年了,這座屋子除了他來的那幾天,死寂地如同一座墳?zāi)梗缃駞s因這墨香憑添了些許活氣。
阿飛的心猛得一跳,像一頭嗅到危險的幼狼,腳步在雪地里無聲無息地靠近,他遙遙站在半支起一角的窗格旁,自縫隙朝屋里望去——
一襲緋衣的男子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腕骨,手執(zhí)一支粗毫筆,筆走龍蛇,鸞翔鳳翥,正俯身在攤開的宣紙上寫著什么,唇角噙著一絲近乎愉悅的淡淡笑意。
怎么會是他?
在這終年沒什么人氣的舊宅,這人悠閑散漫地簡直像在自家書房。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來這里多久了?
少年劍客心中升起一連串的問題,他皺眉,冷淡的眸子里仿佛凝結(jié)著寒冰。
對于眼前這個不速之客,這個算得上與自己有血緣關(guān)系的……長輩,在歷經(jīng)那半年多的相處之后,阿飛對對方的態(tài)度雖不如初見時那般劍拔弩張,但也絕對談不上喜歡。
母親雖然很少提起舊事,但王憐花是母親同父異母的弟弟,自己的舅舅,以及兩人多有齟齬、曾不止一次相互陷害這件事,阿飛多多少少還是知道的。
何況,他現(xiàn)在出現(xiàn)的地方,還是師父和自己曾經(jīng)生活過的地方。
“吱呀——”
門扉發(fā)出刺耳的響聲,目光冷峻的少年劍客徑直走進(jìn)屋子,單刀直入:“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王憐花聞言眼皮不抬,似乎早就察覺對方在附近暗中窺伺,筆尖甚至不曾停頓,不緊不慢地寫完最后一筆。
阿飛終于看清對方在寫的是什么。
是一首詩,似乎還是一首男子寫給女子的情詩。
莫名其妙……阿飛眉心微微皺起,沒有說話,只原本隱含質(zhì)問的目光顯出一絲迷惑。
王憐花慢條斯理地將筆擱下,一邊欣賞著自己的墨寶,語氣漫不經(jīng)心,慵懶帶笑:“你既然可以在這里,我自然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