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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還是在兩年前。
馬車的車轍在雪地里留下兩道又長又深的痕跡,馬蹄陷進雪里,發出沙沙的響聲。拉車的是兩匹神駿的健馬,一輛寬敞堅固的馬車,左右四近,各有隨從護衛。
負責駕馬的是一名意態老成的中年漢子,衣著錦繡,面色沉穩。這樣冷的天氣,他身上的衣服堪稱單薄,顯是有極深的內家功夫護體。
馬車里,隱隱傳來小兒的嬉鬧聲,混雜著女子溫柔的哄勸和拍撫。
風雪漸漸大了,如撒鹽飛絮,行路愈發艱難。
“大哥,風雪變大了,我們是不是快些趕路,抓緊找個客棧落腳歇息?”原本綴在馬車側旁的青年策馬靠上前來,大聲問道,話沒說完就被風聲吞沒了大半。
“急什么。”
打頭的玄衣男子騎在馬上,外罩著件白色大氅,腰際配著一把刀,刀鞘漆黑,另一側別著個通體烏黑的葫蘆,意態從容,神色間對這漫天風雪渾不在意,話語間是不容置喙的獨斷。
“這次出行本就是為了賞梅、賞雪。”他朗聲一笑,聲音清越:“難得路上就能賞雪,還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正好磨練磨練筋骨!”
“大哥說的是。”青年撓了撓頭,硬著頭皮道:“我就是擔心嫂子和小侄子,雖說馬車里用具一應俱全,也暖和,但侄子畢竟年紀小,我總擔心他萬一著涼。”
玄衣貂裘的男子聞言微微沉吟,想到馬車中的幼子,還有新傷初愈的妻子,他看了眼陰沉沉的天,終于認真考慮起了兄弟的提議:
“也好。那就讓車馬穩行,再往前走幾里地,看看有沒有可供歇腳投宿的客棧。”
“嗯!”難得被兄長肯定的青年眼前一亮,點頭應好,隨即勒轉韁繩,策馬往馬車旁去。
雪落得茫茫一片,看不到盡頭。青年深吸一口氣,正覺無限快慰舒暢,心中不免詩興大發。正此時,眼角余光注意到左前方雪林邊,樹腳下的雪堆處有一塊不規則的隆起。
那是什么?
獵獵一陣風刮過,卷開一點厚厚覆蓋的冰雪,露出底下對比鮮明的布料顏色來。
那竟是一個……人。
是死,還是活?是埋伏,還是巧合?
青年凝眉,剛想出聲將這一發現報兄長知曉,卻見左右兩騎已經得令打馬而出,一手按著腰側刀柄,向前方的雪堆處緩緩靠近。
這兩人是青年的兩位表親,很早之前就開始跟隨在兄長身邊,身手不凡,不像他,作為兄長的嫡親弟弟,武功被兄長評價為“稀松平常”,近些年來更偏愛舞文弄墨。
兩人翻身下馬,刀出鞘,一人為防有詐,凝神戒備,另一人微微屏息著輕手輕腳地靠近,掃開皚皚白雪,露出底下一個頭面朝下的青衣人輪廓,無聲無息,衣衫單薄,看不出男女,像是個被凍斃在風雪中的趕路人。
是江湖人,而非普通的山野平民。只因此人身上還背著把劍。
劍是沒有出鞘的劍,但不妨礙兩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把絕世的寶劍。
兩人雖然用刀,鉆研刀法十余年,是名副其實的刀客。但沒有人會不想要擁有一把屬于自己的,絕世的兵刃。
眼前就有這樣一把絕世的兵刃,它屬于一個伏地不起的青衣人。
青衣人生前或許是一個身手卓絕的武林高手,也可能只是意外獲得這把劍的普通江湖浪客,但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青衣人已經被凍死的事實。
一個被凍死的人,是不配再擁有一把絕世兵刃的。
但他們忽略了另一個事實。
劍若有靈,劍可擇主。
一聲驚叫劃破寂寂蒼茫的雪天。
雪地里有雪,鮮紅的雪。
那不是雪,是人的血。
血滴滴下墜,染紅了三寸之地的白雪。
剛才率先伸出一只手去取劍的一人,此刻面色蒼白,牙關緊咬,正用另一只手捂著剛才伸出的那只手,血汩汩下流。
手上多了一道深可入骨的傷口。他只暗暗慶幸,還好自己沒有用慣用手去取那把劍。剛才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么,手上就一陣劇痛襲來。
那是什么?一道憑空而發的劍氣?
兩人不甘心就此而走,還欲再試。
身后傳來“沙沙”的腳步聲,兩人回頭,心頭一緊,恭敬地俯首抱拳:“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