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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被一個叫耿小玉的姑娘舍身相救,當時也就被人殺了。”她回憶起在閩南一帶的經(jīng)歷,輕嘆:“命如草芥的滋味不好受,可普通人要學成武藝卻難如登天。”
“首先要有機會,其次還要有時間。”她說。
狄飛驚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說起這些。
“那天我注意到你收麥扎袋的手法很熟練,宋某少時躬耕隴畝,我很清楚,沒有常年親自下地做過農(nóng)活的人是很難做到的。”
“狄兄,你出身想必并非世家吧。我問過楊無邪關(guān)于你所練的武功,也映證了我的猜測。”
大棄子擒拿手,要修習這門武功,需要修習者付出輕則殘疾,重則身亡的代價。世家的資源和武功何止千萬,如果有別的選擇,誰會去修習這樣的武功呢?
除非別無選擇。
狄飛驚付出了頸骨斷折的代價,學成了這門武功。而在世家林立階級秩序涇渭分明的江湖,是雷損給了他出人頭地的機會和幾乎全部的信任,感君義重,傾死以報。
即使別人不理解他對雷損的忠心,責他是非不分,可除了雷損,誰又給過他這樣寂寂無名之輩,如此的機會和信任?
至于正邪良善,那是太過奢侈的考慮,在弱肉強食的江湖,首要的目的是活下去。而在不打破現(xiàn)有平衡的前提下,他也樂得不去主動做些什么。
“說到底,是這混亂失序的江湖和朝局沒能對得住你,還有許許多多……和你一樣,甚至處境還不如你的人。”宋雁歸輕聲開口,語氣一如秋水澄凈。
何況不論怎樣,總歸是因為他沒對她痛下殺手,她才躲過一劫。她當然不至于感激他,但要說報復(fù)……也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你……”他張了張口,啞然失聲。能做天下人知己的狄飛驚,從未有過如此沉默的時刻,他想起許多他已有很多年不曾想起的往事,又似乎什么都沒想。
他聽到了飯館外傳來的馬蹄聲,然后看到了一襲緋衣,高坐馬上的那位“宋先生”。他低垂的眸中涌起某種復(fù)雜而陌生的情緒,他一時說不清那是什么,但宋雁歸已經(jīng)起身了。
“不過我也沒有你想得那么大度,狄兄,我們不是敵人,但也不是朋友。”
她自袖中取出一串銅錢,認真點數(shù),取下其中的三十二枚,扣在桌上:“結(jié)賬。”
說完,青衣如翠竹,轉(zhuǎn)身朝屋外漸行漸遠。
狄飛驚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三十二枚銅錢,眼神在搖曳的光影里忽明忽暗,驀地輕聲自言自語:
“宋雁歸,你分明還欠我三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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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從出身來講,狄飛驚和白愁飛其實都是從底層出來的,沒有世家的資源,于是必須依靠犧牲一些什么東西去做置換(不做評價,只是陳述這個事實)。江湖說到底是極其殘酷的,尤其溫書。狄飛驚犧牲的無疑就是健康的身體。
第128章 兄妹
蕭蕭梧葉,清秋薄暮。
幾蓬枯草卷著半黃的蘆花,打著旋兒撲向黃土驛道上的行人和馬匹。
翻過前面那座山,就進入了薊州地界。自晚唐時起被石敬瑭拱手送給遼國皇帝的燕云十六州,就在近前了。
“北城”舞陽城、“南寨”青天寨、“東堡”撼天堡、“西鎮(zhèn)”伏犀鎮(zhèn),活躍在幽薊二州附近的這四大武林世家數(shù)十年來守望相助,結(jié)成了堅固的戰(zhàn)略攻守同盟。
若非前些時日,一向老當益壯的南寨寨主伍剛中突然不知何由一病不起,“絕滅王”楚相玉在滄州鐵血大牢越獄之事,他必要參與幫忙追捕的。
只是時移事易,誰也不曾料到短短數(shù)月過后,日月?lián)Q新天,天子趙佶被廢,新皇登基,楚相玉也因身負從龍之功,不再是當初那個被通緝的越獄逃犯了。
伍剛中的病卻始終沒有見好。
好在女兒伍彩云和女婿殷乘風不僅孝順,始終不曾放棄延醫(yī)問藥,也早已能獨當一面,井井有條地打理寨中大大小小一應(yīng)事宜。
只是在南寨之外,州府一帶近來并不太平。
連續(xù)發(fā)生的七宗豪門艷尸劫殺案,七位在武林中享有聲名,文武才藝雙全,且家世顯赫的女子接連在家中遇害,家中財物也被洗劫一空,惹得此地女子們不免驚懼,人人自危。
邊境遼漢雜處,州府縣衙雖也出動了人手查探,卻都無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