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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松溪本沒不打算隱瞞:“我們找到了三哥,師父正在替他療傷。”
“我們到的還算及時,武當上下深謝你。”
張松溪長揖一禮,神情鄭重,并未因眼前是個孩子便隨意慢待。
“你應當餓了,我去著人送些吃食來。”
“多謝。”
張松溪推門而出,他前腳離開不久,后腳宋雁歸就從屋子里溜了出來。
她半刻也坐不住。
俞岱巖,只有親眼確認過他的情況,她才放心。
瞥眼看到兩個端著傷藥的道童往東南方向去,她憑著直覺當機立斷跟了上去。
蕭蕭竹林掩映的院落,屋里站著幾人,包括她剛才見過的張松溪。在山門前見過的兩人俱不在,但另有幾個服制相同但年齡不一的,這應當就是真正的武當七俠了,只少了幾人不知去了何處。
在正中還有一位鶴發(fā)長須,目光炯然氣息內(nèi)蘊的道長,宋雁歸便知:這就是張三豐。
他替俞岱巖把了脈,將他的手放回被中,掖好。起身叫諸人不用守在此處,各忙各的去。
弟子平日都極發(fā)自內(nèi)心敬重張三豐,但這次他說完許久,罕見地無一人挪步。
“師父,三哥怎么還沒醒?”年紀小的殷梨亭眼眶通紅,他拽著師父張三豐的袖子問,聲音還有幾分哽咽。
張三豐捋須沉吟,沒有開口,手掌落在殷梨亭肩上,安撫地拍了拍,接著看向窗外,溫聲道:
“好孩子,你有傷在身尚未痊愈,進來吧。”
“張真人好。諸位好。”她小跳著跨進門檻,全無半點被抓包的尷尬,聲音清亮,大大方方施以一禮。
目光明亮坦蕩,步伐堅定又輕快,只這初初正式照面,宋雁歸就贏得了在座武當諸人欣賞的目光。
更何況,若不是這孩子不顧安危及時上武當報信,只怕更無力回天。是以更添幾分好感。
張三豐起身,這位當今中原武林泰斗級的人物,鄭重朝眼前的孩子長揖一禮。在場的其余弟子皆無人提出異議,一同向宋雁歸行以一禮。
宋雁歸這回總算明白了張松溪口中“武當深謝你”的份量。
她覺受之有愧,同時也忍不住感嘆這難得醇厚真摯的師門情誼。
有些喜歡上武當了。
“我想來看看俞三俠。”她撓了撓頭,直抒來意,目光落在床上的男子,仰頭問張三豐:
“他傷在何處?傷可棘手?”
“他體內(nèi)余毒未清,服了藥下去,故而昏睡。性命無憂,你可放心。”張三豐耐心解釋:“只是……”
宋雁歸:“只是?”
“只是他左腿趾骨遭折,好好養(yǎng)上幾年或可自如行走。右臂臂骨指骨盡斷,卻無法再續(xù)了。”張三豐聲音低緩,心中雖傷懷,更多卻是慶幸。
若是再遲一刻,但凡再遲一刻。
然而師兄弟情深,這番話一說完,在場其余人無不傷慟嘆息。
殷梨亭在一旁默默聽著,他向來善感多思,加之年紀又小,聞言不禁潸然:“三哥,可三哥他擅用的是右手。”
“那就改用左手,幾年后等趾骨長好,行走也不會有大礙。”宋雁歸拳抵掌心,目光灼然堅定:“重要的是他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眾人聞之精神一振,胸中塊壘漸消,恍覺自己還沒孩子想得透徹,一時感到微微汗顏。
她笑,日光倒映在眼眸。眼下這結(jié)果已比她來的路上預想的好太多。手臂折了不要緊,只要心氣沒折,斷處亦可逢生。
“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張三豐認真看向眼前這個看年紀不過十歲的孩子,捋著長須,眼底流露出濃濃的贊賞:
雖無武功在身,但心性堅韌,悟性之高,實乃他生平罕見。
她與岱巖有一段緣分,與武當亦有一段緣分。
“好孩子,還沒問過你的名字?”
“我姓宋,我叫宋雁歸。”
“雁歸,你可有師承,可有去處?若還沒有,可愿留在我武當?”
“師父!”宋遠橋聞言一驚:“可我武當……從沒收過女徒。”
張三豐笑呵呵地搖頭:“遠橋,你急什么。”他看向宋雁歸,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我有師承,但不在此間,我是無凈山弟子。”宋雁歸笑道:“只我?guī)熼T并沒什么講究,師父也從不拘我做什么學什么,只要開心平安,不傷天道人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