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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不對勁。
她看向自己手掌,縮小了整整一圈大小的手掌,還有驟然變高許多的房頂,側首望向案上銹跡斑斑的殘破銅鏡——里面模糊地映照出她稚嫩的臉,是她十歲左右時候的樣子。
我這是……返老還童了?
等等,二十歲也能算老嗎?
她腦中一片錯亂,雙目一時怔怔,卻在落在倒于血泊中的孩子身上時驟然緊縮。
耳邊傳來老乞丐的嘆息,他一瘸一拐地起身,幫著王婆收殮起孩子的尸身。
“撕拉—”宋雁歸回過神,把衣擺多余的布料扯下,默不作聲上前,將一片干凈的青布蓋在孩子身上。
“都怪老頭子我,原是想出去尋點吃食,沒成想竟把那該死的賊寇給引來了。”
老乞丐搖頭低低嘆息,掏出袖里藏的半個饅頭,在衣服上擦了擦,捏碎成*三瓣,分別遞給王婆和宋雁歸:“嘿,運氣好,從野狗嘴邊搶了來。”
“孩子,你也吃。”
“多謝。”宋雁歸微怔,點點頭,上前接過。
她這毫無芥蒂的模樣惹老乞丐多看了她幾眼,看她衣著談吐看著也是殷實人家的孩子,倒是難得。
“老人家,你剛說那賊寇為禍鄉里,那官府不管嗎?”宋雁歸疑惑。
“官府?”老乞丐似聽到什么好笑的話一般搖頭嘆道:“如今這天下是蒙古人做皇帝,蒙古人不把漢人當人,這賊寇又偏偏只殺漢人,從不動蒙古人,官府自然不會管。”
“那……江湖正道難道也坐視不理?”
“孩子啊,”老乞丐苦笑道:“泉州府離中原腹地太遠,哪來什么江湖正道,邪魔外道倒是層出不窮。”
原來這里是泉州。
“何況,縱是有,又有幾個江湖人會把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放在眼里?”老乞丐一雙渾濁的眼里似是見慣了世態炎涼,聲音低沉麻木:“縱使是武林第一大派少林,也不過自掃門前雪,江湖拼殺只為斗狠斗勇,無人會在意我等的死活。”
江湖拼殺,只為斗狠斗勇……
宋雁歸一陣默然,她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孩子幼小的身體上溫熱潮濕的血,她攥緊拳,咽下一口饅頭,似有一塊巨石堵在嗓子眼。
老乞丐雙目木然,起身,聲音平靜透出淡淡的死寂:“命如草芥,這么多年,習慣了。”
宋雁歸垂眸,卻在聽到不遠處的兵戈聲時驟然警覺:“有人來了。”
“快走。”老乞丐按住老嫗的臂膀,可對方沉浸在傷痛中竟紋絲不動。
“她這是不想活了。”老乞丐搖頭:“孩子,我們走。”
宋雁歸搖頭:走不遠的。她耳力大不如前,只大約能估算出來人距此地不過數百尺。
余光注意到身后武圣關帝的塑像,她咬牙心道:只能賭一把了。
來的人果然是那賊寇,他去而復返,卻是擄了一個妙齡女子,欲在廟中行腌臢事。
那女子氣息奄奄,左半邊臉高高腫起,顯是此前遭毆打所致,口中塞了塊破布,是那賊寇防其咬舌自盡。
刀鋒挑開女子衣襟的剎那,她口中“嗚嗚”做聲,淚流不止,卻求死不能。
“何人膽敢在此放肆!”
那正欲逞兇的賊寇驟聞“天音”嚇得渾身一哆嗦,他起身,色厲內荏地咆哮:“誰?出來!”
“吾就在汝面前,不想死,速去!”
賊寇抬頭,見那武帝塑像前胸及所執刀刃處不知何時淌下殷紅鮮血,心中寒意陣陣:“誰、膽敢在你爺爺面前裝神弄鬼……啊!”
耳邊一陣勁風,賊寇摸向自己左耳處,觸手濕滑,一陣劇痛,他攤開手掌一看:自己竟為不知哪來的利器削去半只左耳!
這回,不待“關帝”再顯靈,那賊寇再顧不得被自己擄來的女子,一邊大叫著踉踉蹌蹌逃了出去。
待確認他真的走后,藏在塑像后面的老乞丐趕緊將關帝前胸沾滿血跡的幾塊石頭刨開。
“還好小丫頭急智,救了我等一命……剛才那暗器是?”他眼中精光微閃,隱隱露出貪婪之色。
宋雁歸不去看他,只跳下案臺,將那女子扶起靠坐在木柱下,除去她口中塞著的布條和捆縛手腳的草繩。
她聲音嘶啞,雖仍驚懼不止,到底勉強牽出一絲笑意,艱難道謝。
恰逢春雨忽至,宋雁歸將剛才多扯下的一小塊布角沾濕,輕輕替那女子擦去臉上污痕。
如今這廟里老弱婦孺,倒也齊活。
“這里不能呆了,我們得走。”宋雁歸當機立斷道。
剛才不過搶占先機,加上那賊寇為她所傷,箭中還藏了毒。但至多一兩日他就能回過味來,到那時候,他們一個都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