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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反轉又反轉
“無怨無仇,宋某對閣下的命沒興趣,只是對閣下的身份有些好奇。”這是變相承認了自己有意困住他的事實。
“姑娘倒是坦率。”緋衣人嘴角微勾,透出半分譏誚:“只我那日也已坦誠相告,我并非這孩子的生父。”
“不是生父,也是故人。”宋雁歸翹著腿,不知從哪里摸出一碟乳酪餡餅,佐著酥茶聲音含糊:“閣下在李園暗中徘徊數日,能等到我們搬離李園才動手試探,耐心倒是比我想得更好。吃嗎?”
她撣衣起身,端半碟乳酪餡餅,拉一條凳坐至榻前:“哦忘了你被幽影蜂蟄了眼下動彈不了。”她露出個頑劣的笑,卻沒進一步挑釁,舉箸將吃食送至他嘴邊。
緋衣人薄唇輕掀:“吃剩半碟的乳酪,這就是宋姑娘的待客之道?”眼波流轉,看向臺上那壺未曾開封的梨花白:“桌上那壺陳梨花白,倒勉強可以入口。”
“好刀需開刃,好酒需窖藏,你倒是不客氣。”滿盞至他唇邊,青瓷杯沿壓著薄唇,緋衣人仰頭飲得涓滴不剩,毫不在意地暴露出修長脆弱的脖頸,發出饜足的嘆息。
宋雁歸肉疼地看著他喝完一整壺,整壺大約二十兩銀子,鋪子開張數日來幾乎全部的進賬。
算了,看在是徒弟故人的份上。
“這孩子的心法是承自宋姑娘的師門吧,我從未見過。”許是喝了酒,緋衣人眉目瀲滟,唇上胭脂色更艷三分,主動開口道:“練功練得如此專注,這個年紀,倒也罕見。”
“也是奇了,阿飛平日練武雖說專注,也沒見得這樣還不受打擾。”宋雁歸聞言也是納悶,撓了撓頭,起身朝專心打坐的阿飛走去。
后背抵上玉骨扇尖,她袖中匕首剛滑出半寸,忽覺腕骨刺痛。她低頭一看,三根天蠶冰絲纏住手腕,牽動間勾出一點血線。
“別動。不必擔心,只是讓他睡一會兒。”墨發落肩,宋雁歸忍不住要伸手去撓,身后有人笑得風流蘊藉,兩指拾起桌角一點藥糖殘渣:
“太常引。色如琥珀,微苦。服之者內力似如江海奔涌,實則真氣只在表面流轉,一觸即潰。宋姑娘,該說你是自信,還是自大呢?”
并指碾碎糖屑,指間停一點幽藍,輕啄修長玉指:是幽影蜂,竟似認他為主。
“想來你數日前那次是用秘法激出十成內力,為了擒我至此,你那樣做的代價不可謂不大。”
倒行逆施,至少十數日內力全無,且她本就心脈受損,活不過一年,每這樣做一次,她就離死更近一步。
這人要么是個瘋子,要么是個賭徒。
比他當年還要瘋。
碎發遮掩的明滅光影里,宋雁歸嘿然一笑,語氣分明沒有半點驚慌,她饒有自得,嘗試轉頭看向他,滿眼是賭對了的開懷高興:
“好厲害!你果然跟李兄說的一樣精通醫毒,也難怪,畢竟是李兄也很推崇的江湖前輩。千面公子,王憐花。”
王憐花:“……”第一次被同輩之人叫成前輩。不過:“你試探我?”
“嗯!”宋雁歸大方點頭承認。
王憐花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困惑,眸中卻劃過一抹妖異之色,若有熟悉他的人在此,便會知道這是攝心術:“你這么做,所為何來呢?”
宋雁歸斂了笑,一改嘻嘻哈哈的模樣,正色道:“你在李園中聽到了阿飛的身世和中毒的經歷,深夜來此分明是打算救他的。但是為什么半路又改了主意呢?”
“我想不通,閣下為什么分明有能力救卻不救,所以我賭了一把,這兩日看到你分明有機會走卻不走,我就知道,我賭對了。”
這個人竟不受攝心術影響。王憐花眉峰微挑:“哦?賭對了什么?”
“你在猶豫。”拳落掌心,宋雁歸肅容,義正詞嚴,抬手揮斥方遒:“江湖兒女這般扭扭捏捏做什么,該出手時就出手,我相信在憐花公子的妙手回春之下,給阿飛解毒這件事不過是手到擒來,輕輕松松,絕不耽誤您半點功夫。”
語畢,她側眸眨了眨眼:“前輩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你求我?”
“我求你。”
王憐花笑嘆了口氣:頭一回見宋雁歸這樣的人,目光坦蕩明亮,所行之事皆用陽謀,明明是在求人,脊梁卻挺得比誰都直。
他好像很難討厭這樣的人。
“我可以給他施針刺穴,輔之以九轉續命丹,如此一來,夠他保命無虞。只是……”
“只是?”
“會遺留一些小問題。”扇骨自宋雁歸后背移開,折扇輕搖:“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宋雁歸自袖間取出一顆丹藥,遞出:“是像這樣的小問題嗎?”
王憐花折扇輕挑,丹藥自鼻端嗅了嗅,一臉嫌棄:“斷武解毒丹,你把我當什么人了?唔,不過倒也不失為一個思路……”
他說得漫不經心,扇遮半面,露出一雙似笑非笑桃花眼,只在看見宋雁歸瞬間陰下來仿佛要吃人的表情時眉眼笑意真切了幾分。
“放心,只是每月會有一日遭余毒反噬,和斷武解毒丹的霸道相比,只是每月中有一日失去功力,算得溫和了。”王憐花道:“你這個做師父的十幾日失去內力都無虞,自不必擔心他會有事……”
“王憐花,”話音未落,宋雁歸抬眸,聲微沉,目光犀利如刀:“我看起來很好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