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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目露感激之色,齊聲謝過,小口飲下。
楚留香轉頭又將水囊遞給宋雁歸,她謝著接過,微訝,原來這水囊觸手生溫,顯是對方不惜內力所為。
她抬頭,見他已回生了的火堆邊坐下,感應到她的目光,朝她笑著眨了眨眼。低頭,拾柴聚火,火舌卷過木柴,嗶剝作響,火焰躥得高些,照亮眼前漆黑的夜。
宋雁歸回以一笑,掏出包袱里的灰袍披在身上,此地略顯荒涼,晝夜溫差又大,楚留香有句話說得沒錯,她如今這破敗身軀的確經不起瞎折騰,她如今也得學著顧念他人的好意才是。
見二女喝了溫酒仍忍不住瑟瑟發抖,順手將包袱里另一件遞給二女:“夜里風涼,你們的衣裳也太過單薄。”說著斜斜瞥了不遠處楚留香身邊某個罪魁禍首一眼,胡鐵花喝著溫酒,假裝沒聽見。
“多謝宋姑娘。”兩人靠在一起,披上袍子頓感溶溶暖意,相護依偎著,酒力發散,也不覺那么冷了。
宋雁歸見二女局促,閑扯家常:“你二人都是蘭州人嗎?”
“妾身是,只是自小父母雙亡,遇到主人前,在教坊跳舞為生。”或許是感念宋雁歸的善意,迎雁柔聲答:“伴冰她與我不同,她自江南水鄉長大,是數年前才到的蘭州來。”
“江南富庶,怎么會特地跑到這偏遠貧瘠之地?”
“宋姑娘有所不知,江南雖好,妾身卻不得不逃。”伴冰道。
她眼里染上愁緒,低聲解釋:“父母早亡,妾身為兄嫂所賣,淪為瘦馬。后來,僥幸逃了出來,一路北上,若非運氣好被主人所救,此時死在哪里,亦未可知。”
說到末尾,語聲顫抖,瑩瑩淚光閃動,一旁的迎雁默不作聲覆住了她的手背。
“江南距離這里何止千里,你一個姑娘,又不會武功,這一路上想來一定很不容易。”
“是。”勾起傷心事,伴冰含淚道:“好在遇到一個好心的老太太,讓我扮做她的孫女,這才一路到了蘭州。”
宋雁歸聞言嘆道:“你是否恨你兄嫂,將你出賣?”
“起初是恨的,只是日子久了,便全當他們死了。”伴冰道:“蒼天眷顧,如今跟著主人,還有迎雁姐姐作伴,妾身已知足。”說著回握住迎雁的手,兩人皆淚雨漣漣,但相視一笑。
“聽楚公子說,宋姑娘也是江南人?”伴冰好奇問道。
“我自小跟著師父,在江南長大。”宋雁歸道。
“聽您昨日自稱是墨門弟子,那是個什么樣的地方?”迎雁看了眼在不遠處一手撥弄著火堆,一邊飲酒的楚留香,見對方雖不說話,卻分明時不時注意著這邊的談話,恍然一笑,便順著話頭繼續問。
宋雁歸微頓,若有所思地看了迎雁一眼,似洞察人心的一眼。迎雁心虛地錯開目光,宋雁歸臉上露出一個堪稱頑皮的笑容:
“我的師父,是個……很不像話的老頭子,武功倒是還不錯,但除了教徒弟怎么種田,別的什么都沒教。美其名曰,不學武則不傷天性。”
“怎會?”伴冰滿臉不信道:“宋姑娘你分明出口成章,通曉詩書。”
“那是因為我還有個半師,是我師父的至交,識文斷字,都是他教的。加上我成年以后,身體每況愈下,種不了田,后來連床都難下,也就只能每天躺在床上看書習字。不然就是趁師父睡著了揪他的胡子玩。”
她娓娓道來過去點滴,說者嬉笑無意,聽者卻有心。楚留香抬眸遙遙望去,見她眼里歡欣雀躍,全無半點自憐自傷,多情的眼里泛起點點溫柔笑意,他想,宋雁歸的師父分明把她教得很好,不拘小節、灑脫肆意、達觀任情。
楚留香生平從沒見過這樣的姑娘,分明眼底無關風月,卻有叫人見之心折的吸引力。
“我還有個本事,相請不如偶遇。”宋雁歸滿臉神秘,躍躍欲試:“說說你二人原本的名字。”
“褚雁。”
“黎雨雨。”
“生辰八字可還記得?”
二女依言相告。胡鐵花捅了捅楚留香胳膊,小聲問道:“她這是在做什么?”
楚留香故意賣起了關子:“你不是一直好奇墨門弟子有何本事嗎?且看著便是。”
宋雁歸起身長揖:“宋某不才,愿為二位姑娘起卦。”說罷拂衣盤腿席地而坐,自袖中取出卦盤置于地,細長的手指分別扣住三枚銅錢。
眾人見她凝眉,不由跟著屏息,見她合掌將銅錢擲入卦盤,反復六次。
她為二人卜卦,便做兩輪。又是六次之后,她注視卦盤,摩挲著下巴,沉吟不語。
“宋姑娘,這兩個卦象是何意?”褚雁性子更急,見她久不開口,忍不住好奇問道。
“這前后兩卦,分別是替二位姑娘所卜。”宋雁歸指節微曲,輕扣面前卦盤,緩緩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