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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一絲希望,用低微入塵埃的乞求做最后的挽留。
隨即,他聽見了一聲嗤笑,將那唯一的希望打得粉碎。
“帝君似乎弄錯了一些事。”拂霜悠然開口,“是不是帝君想要殺我,已經不重要了,在帝君成為帝君,不愿再認我的那一刻,阿葉就已經死了,從此阿葉是阿葉,帝君是帝君,帝君本就同我毫無干系,所以無需愧疚,更無需道歉。”
郁崢眼前一片眩暈,想要反駁他,卻只能從喉嚨中擠出一聲“小”。
拂霜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毫不留情地打斷他:“阿葉,是我唯一的心上人,是已經死去的夫君,而帝君,則是殺了我亡夫的仇人,在我心里,分的很清楚。”
“我自知不是帝君的對手,無法替我亡夫報仇,只能帶走一些亡夫的遺物,為他立起衣冠冢,聊以慰藉。”他輕飄飄抽回自己被緊握的衣袖,聲音轉為似水柔情,“我要帶他回靈川,與我永不分離。”
似曾相識的話語如烈火洪水,巨石天雷,將郁崢粉身碎骨,徹底擊垮。
阿葉是阿葉,帝君是帝君,一個是亡夫,一個,是仇人。
在最開始,阿初來找他的時候,也是這般跟他說的,輾轉輪回,又回到了起點。
他早該認清的,只是一直逃避著不愿意承認罷了。
他和小花之間最大的隔閡,不在于是誰殺了小花,而在于他的背叛,小花之所以將他劃分為兩個人,是因為相信曾經恩愛的夫君會做出拋棄之事,所以出于自我保護,小花將阿葉和郁崢分開,這樣一來,阿葉還是那個阿葉,是最完美的夫君,而郁崢,則是拆散他們的、那個十惡不赦的歹人。
他最大的對手,不是宜歡,不是那群兒戲一樣的后宮,更不是假想中可能會出現的其他任何人。
而是他自己。
是在小花心中,已經死去的他自己。
***
太陽似乎遺忘了世界,每一天都是黑夜,郁崢從未見過天光。
他試圖去尋過靈川,然而全然封閉的靈川誰都無法進入,他只找到一片未見人跡的荒蕪。
靈川不會一直封閉的,他想,他記得靈川是會開放的,他一定還能再見到小花。
至于為什么會這么篤定,是因為他隱約記得自己做了一場冗長而真實的夢,在那個夢里,小花沒有這樣對他絕情,而是一如從前般溫和,并且原諒了他,然而他再怎么回憶,也回憶不起來半點細節,時間一長,甚至連輪廓都不記得了。
不過夢到底是夢,當不得真,畢竟小花怎么可能會原諒他呢?
他像具行尸走肉,渾渾噩噩,不記過去,不明未來,只知道自己唯一要做的事是等小花,他已經后悔了,已經知道錯了,等再見到小花,他會放下所有姿態,鍥而不舍地追隨乞求,直到一點點和解。他要告訴小花,他不當郁崢了,他會重新做回阿葉,和從前一模一樣。
迷離的白霧一直彌漫在天地間,揮之不去,然而受到黑暗的庇護,沒有人能察覺。
靈川終于入世了。
和郁崢夢里的不同,靈川入世,并不單只放開東邊一個小小的入口,而是完全入世,再無遮擋,他還未窺見靈川全貌,便聞得絲竹笙歌不絕于耳,熱鬧非凡,靈川之人進進出出,忙忙碌碌,身上多多少少都裝飾著紅色,臉上俱是喜氣洋洋。
好似天落紅雨,一向清幽的靈川,全然被染成了喜慶的紅,一下子活了起來。
郁崢還未因等到靈川開放而喜悅,又被這異樣的場景而驚得心慌意亂,不由升起不好的預感,隨手攔住一個靈川人,不確定問:“你們靈川……這是在辦喜事?”
被攔住的人笑吟吟回答他:“當然,我們殿下大婚,正欲邀請天下共同慶賀,只要不是昆吾山的,都可以來喝杯喜酒,仙君是哪里的?”
郁崢沒有反應,定在了原地,再也聽不見對方說什么,腦海里只剩下“殿下大婚”四個字,半晌才反應過來,對上對方疑惑的眼神,語無倫次問:“什么大婚?是哪位殿下要大婚?跟誰大婚?”
“我們靈川現在,只有拂霜殿下一位靈川之主,自然是拂霜殿下大婚。”那人回答,“至于跟誰大婚,其實我們也不大清楚,是拂霜殿下從外面帶回來的一個凡人,殿下喚他阿葉,據說殿下從前流落在外,便是跟此人定了情,做了夫妻,殿下回歸之后,也沒有忘記曾經的情分,再續前緣,恩愛不離,還為此人補上一場大婚。”
旁邊有人感慨道:“以殿下的身份,想要什么人不行,娶千百個也不過分,偏偏對此人鐘情不二,一個凡人有什么好的,而且還是個男人,真是十輩子也修不來這等福氣。”
“我們殿下真真是情深義重,淪落成凡人時明明是失憶了,失憶時做的事,那都是另一個人做的,怎么能當真?再多的情分也可以不作數啊,凡間那點緣分,不過是一滴水,一粒沙,丟了就丟了,哪里值得留著,卻還是不忘舊情,待人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