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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被撕成了千萬條碎片,扔進烈火中燒成灰燼,連同魂魄也被利刃刺穿撕扯,一起焚燒,讓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之中,無法脫身。
他理當一個人承受所有痛苦,全是他咎由自取。
“郁崢?”拂霜見他狀態不對,連叫了他好幾聲,才讓他慢慢抬起頭,露出一雙滿是猩紅的眼。
“郁崢?!狈魉獓@了口氣,知曉他又被魔障纏身,似乎比之前更加嚴重,只能試探性碰觸他的指尖,見他沒有反應,才一點點握住他的手。
“郁崢?!彼^察著對方的神情,“你能聽見我說話么?”
郁崢的臉色有些迷茫,似乎無法理解他在說什么,他將兩只手都握住,慢慢交織在一起,讓靈力漸漸淌入對方的體內,又釋放了花香,許久才看見對方的眼眸褪去些許血色,恢復幾分清明。
“郁崢。”他又喊了對方,總算得到一聲沉悶的“嗯”。
過往如夢魘,將其困囿纏繞,不得解脫。
“雖然我不能替小花原諒你,但是我想,小花應該不會有你想象的那樣恨你?!狈魉謬@了口氣,耐心引導,“我能理解你當年的反應,畢竟突然之間被告知多了一段姻緣,誰都會覺得無法接受,抗拒是正常的,就像你來找我時,我也完全無法接受你,一而再再而三將你拒之千里之外。”
他要一邊說話一邊觀察郁崢的反應,語速很慢,見郁崢在聽,才繼續道:“至于你說的誤會,只要解除了就好,小花會相信你的。”
“不會的?!庇魨樀吐暦瘩g,“太嚴重了,你更不該原諒我……”
拂霜道:“可我們不是夫妻么?”
這句話沒有太多顧慮,直接脫口而出,讓兩個人都愣住,郁崢猛然抬頭盯住他,微微睜大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拂霜也有些躊躇,覺得“我們”這個詞并不妥當,然而“你們”也太過陌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你們”還是“我們”,最后還是把稱謂隱去,問:“我是說,既然是多年的夫妻,應當彼此信任——成親的時候,沒有許諾過誓言么?”
“許諾過。”郁崢看著他,一字一字鄭重道,“恩愛不疑。”
僅僅是四個字,那股難以言喻的觸動又在他心里亂鉆,拂霜稍稍平穩心緒,道:“既然是‘不疑’,那你也應該信任小花,多年的夫妻情分不會這么輕易被割裂?!?
郁崢的聲音有些干澀:“可我不配?!?
“自我進入‘歸墟’之中,雖然同外界隔絕,但和果果依舊連著心?!狈魉獩]有再同他糾纏這個問題,驀然說起孩子來,“果果告訴我,他很想我,也很想你,希望我們快點回去,快點陪他長大,一家團聚?!?
他放緩聲音:“小花也一定很想你,若是有一天他回來了,能跟你將這個心結打開,他會很高興?!?
郁崢看著他,喉嚨被萬般情緒完全堵住,卻是連一聲“嗯”也回應不出來。
拂霜慢慢松開了他的手。
“郁崢,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是我清楚,我自小便有缺陷,反應要比常人遲一些,感情也淡薄一些,因此不曾有過什么親近之人,倘若能讓我愿意傾心并結為夫妻的人,那一定是很喜歡,獨一無二的喜歡,不會隨便就消失的喜歡?!?
郁崢忽然轉過身背對著他,往前走了幾步,拉開一些距離,才終于擠出了一個沉悶的“嗯”。
遠處的喧囂沒有停過,這一刻卻渺遠得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一樣,最后消失不見,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被揚起的雪花時不時飄過來,落在發間肩上,久久不曾融化。
拂霜看著他的背影,片刻后沿著他走過的路,從身后輕輕環上他的腰,貼在了他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微微顫動的身體剎那變得僵硬無比。
“郁崢?!狈魉溃澳憧梢钥恐?。”
他沒有問郁崢為什么,是難過還是其他,只是借給對方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想,郁崢自出世后,一直都是別人的依靠,想必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服過軟,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更沒有依靠過別人,但是現在,他想讓郁崢也能有個可以依靠的地方。
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郁崢一點點轉過身,擁住了他,將臉埋進了他的肩窩中,很快他便在肩膀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濡濕。
他慷慨地接受了只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脆弱和迷茫,回贈了對方一個相擁。
小花真好啊,郁崢想,是世上最好的人,他積攢了這么多年的功德,原來都是為了遇見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