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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老悠遠的聲音漸漸悲哀起來,最后越來越微弱,如同亙古的風在飄蕩了千百年后慢慢消磨殆盡。
郁崢壓低了聲音:“怎么失敗的?”
少余斜睨著他:“你想知道?”
郁崢道:“想?!?
“那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生的氣息,包括他的族人和這片雪原,只是最后的意識作為支撐,恐怕是因為還有尚未完成的執念。
“你說。”郁崢道。
“看到我的子民了么?”少余望向不遠處的海岸,岸邊的巨人依舊保持著垂釣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上萬年以來皆是如此,已經化為冰雕,和這片雪原連為一體,“自失敗以后,我們被囚禁于此,出不去,離不開,生不得,死不能,永遠得不到解脫,龍伯的魚線可以吸引一切生命,他們日日垂釣,渴盼著能從這片歸墟中釣到解脫,然而這么多年以來,就只有現在這些人?!?
他的語氣很淡,將困苦一筆帶過,但拂霜還是跟著產生了些許悲哀,從洪荒時代就被囚禁在這個荒蕪的地方,留下最后的意識知曉自己還活著,成為半生不死的存在,在孤寂和絕望中熬過千萬年,這樣的痛苦是他無法想象的。
“我看到你殺了‘殄’,或許它自己都很驚訝,但你的確幫它獲得了解脫。”少余語調微揚,竟然帶了一絲輕快,“它跟我們一樣,都是被囚禁在這里的產物,既然你能解脫它,自然也能解脫我們。只要你能解除魔障,恢復成真正的太陽,將這里融化,那么我們也將隨之湮滅?!?
他打量起郁崢身上陰郁沉重的魔氣,不見一絲光,“嘖”了一聲:“不過看你現在這樣,難啊,最后的光都給了‘殄’吧?!?
“可以?!庇魨槢]有理會他的挑釁,輕描淡寫答應了這個條件,“你繼續說?!?
他答應得太快,沒有半點猶豫,讓少余為之一頓,片刻后才道:“在后人前說起這件事也是恥辱,但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沒什么好掩飾的。我們輸的不是落日,是人心。”
郁崢道:“有叛徒信奉了落日?!?
他用的是陳述的語氣,少余略顯詫異,隨即點頭:“不錯,不是所有人都能齊心協力,不少人受到了落日的蠱惑,將其奉為‘圣主’,認為它才是真正的太陽,是被最初的太陽擠壓下來的,應該把最初的太陽取而代之,所以他們表面應和,在進入‘歸墟’中才露出真正面目,站在了落日那邊,用所有人的神魂給落日當養料,助它重新蘇醒。”
“圣主”這個詞讓拂霜心里一震,睜大了眼睛,也使得他朦朧的猜想得到了印證。
他沒有聽說過“落日”,靈川對于這件遠古舊事沒有任何記載,然而突如其來的漫天火光,隱藏的其他清瑤花,還有洛旸手里火苗中的凝視感,當一切連在一起后,真相便輕易浮出水面。
他一直以為在靈川時蠱惑他的其他清瑤花,是在六界結界破碎時消失的祖輩,然而現在,更有可能是洪荒時期的、最原始的清瑤花,那么古老的存在重新現世,讓他產生了極大的荒謬和不真實感。
洛旸,落陽,原來從一開始這人就已經在表明身份挑釁所有人,可誰能想到,已經消失數萬年的洪荒神魂還能再次復蘇呢?別說他了,就連郁崢恐怕也無法將這件災禍和那么遙遠的存在聯系起來。
洛旸的身份家世的確是真實的,這一點有專人去驗證過,然而一些細微的偏差是無法察覺的,他猜測,洛旸的家族信奉的恐怕不是太陽,而是落日,洛旸恰好被選中,成為落日信念降臨附著的傀儡。
最讓他后怕的是,原來他曾經被洪荒神魂,那湮滅的太陽注視過,甚至“洛旸”這個傀儡,也是一直由落日操縱著同他相處的,一想起這件事,他就覺得頭皮發麻,冰涼的恐懼感如同滑膩的毒蛇順著背脊慢慢爬行。
他胡思亂想著,心緒紛雜不已,望向郁崢欲言又止,目光抬起又垂下,反復幾次后,憋了一肚子的話到底還是咽了下去,沒有打擾。
郁崢雖然沒有看他,但輕輕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撫,又給他注入了絲絲暖流,讓他躁動不安的心得以平復些許。
郁崢問:“除了你們和‘殄’,再也沒有其他古神留下么?”
“有,但我不知道在哪里?!鄙儆嗟溃拔抑荒芸吹剑拧笆且黄造F,遮蔽了一切,無法穿透,也許在迷霧后面,你能找到其他的存在?!?
在郁崢答應過之后,他的情緒明顯輕松了許多,不等郁崢再問,便繼續道:“你既然從‘殄’那邊過來,想必已經看過這里的太陽了。如你所見,歸墟分為明與暗兩個部分,‘明’屬于落日他們,暗則是真正的歸墟,還沒有被他們占領的地方,也是我們能夠躲藏的地方?!?
郁崢神情似有所悟:“怪不得……我們見到的太陽,是落日?”
“是啊?!鄙儆鄧@息一聲,“在我們進入之前,歸墟之中是沒有日月的,除了水,這里什么都沒有,當落日吸收了眾神的神魂,開始復蘇后,便試圖將歸墟占領,化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