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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啟唇,想要開口說話,卻覺得嗓子疼得厲害,連發聲都異常艱難,只能伸手去觸碰小花的臉,想將對方臉上越來越多的淚抹去,但指尖還未碰到,小花便睜大眼睛,立即后退一步躲開他,若不是那白衣人正好上前一步,幾乎要撞到別人懷里。
他的手停留在了原地。
一直在小花身后靜默的白衣小仙上前和小花并肩而立,朝他躬身作揖,開口打破了僵局:“不知閣下為何而來,但此地為靈川,殿下年紀尚小,恐怕承受不住閣下的魔氣,還望閣下三思。”
他說得委婉,但實際上是在指責郁崢不知好歹,貿然闖入靈川驚嚇了靈川之主,若是靈川怪罪,怕是會遭到整個生界的排斥和追殺。
郁崢一句話也聽不進去,他的眼里只有小花,然而倆人互相維護的姿態著實讓他的心被扎得千瘡百孔,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們分離的短短三年,小花竟然會拋棄他,和他人歡好。
這是他的噩夢,是他生平連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然而此刻變成了現實。
“小花,你不能,不能……”他終于能開口說話了,只是聲音沙啞得厲害,絞盡腦汁為對方找理由,“小花,我知道你在恨我,故意這樣報復我,從前是我不對,是我當時糊涂,不明白自己要什么,我已經知道錯了……”
話語一旦說出口,便如流水傾瀉不停,只是因為慌亂顛三倒四,語無倫次,練習了千百遍的話都被打散,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已經說了,什么還沒有說。
他低聲下氣,好言好語,生平從未如此卑微過,卻并不覺得難堪,他只想要挽回小花,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一定是這樣,小花是在報復他,察覺到他來了,才故意說要跟別人成親的話來刺激他。只要他好好道歉,好好說明當年的真相,小花還是會原諒他的。
在來客開口之后,拂霜終于從那股濃烈巨大的悲傷中緩緩抽離出來,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職責,強行按捺下心頭的恐懼和逃離的沖動,直面這強大而神秘的魔。
他聽著對方的話,卻是越來越迷惑不解,遲鈍的大腦開始運轉,很快想到了原因,隨即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與溫和,適時打斷了對方的話:“閣下是不是認錯了人?”
他看著對方痛苦卑微又滿含期待的眼睛,一字一字,不疾不徐,無比清晰,“我從未見過閣下。”
世間容貌相似之人太多,恐怕對方將他和旁人弄混了。
郁崢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再次發懵了,不明白為什么重逢后的小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他都聽不懂。
什么叫,從未見過他?
拂霜的臉上已經恢復了靈川之主該有的微笑,看著對方眼中熱切的期待一點點冷卻散去,不知為何心中起了隱秘的快意,繼續解釋道:“閣下怕是認錯人了,我從出生后便沒有離開過靈川一步,如何會怨恨閣下。閣下若是尋人的話,靈川應該是沒有的,還是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他說完,也不管陌生人如何,只覺自己終于有了逃離的理由,一下子如釋重負,十分輕快,望向身旁并肩的命定之人,柔聲道:“我們走吧。”
那人也含笑朝他點點頭,側身垂首,一副讓他先行的謙卑姿態,拂霜卻終于意識到,自己右手還被對方握在手中,疼痛感也遲鈍地流淌進他的腕處,讓他下意識皺了皺眉,垂眼望向自己的手腕,再次試圖掙脫,對方的手卻如枷鎖,怎么也不得解開。
他甚至起了一絲懊惱之心,抬頭看向對方,連平日的微笑也維持不住了,對方的臉上只剩下怔忪,聲音輕得發顫:“你,不認識我?”
拂霜平和道:“不認識。”
“殿下已經說不認識閣下了。”那白衣來客在一旁忍不住道,“閣下還是請回吧。”
他們一唱一和,互相維護,像是最為登對的璧人,只有郁崢被推得遠遠的,再也無法接近了。
小花說不認識他,不記得他了。
他的心破開了一個大洞,風呼嘯著穿行而過,將洞撕裂得越來越大,恐慌得渾身發軟,幾乎要站不穩,來時滿腔振奮和期待都被一盆冷水澆了個徹底。
他寧愿小花恨他,也不愿小花忘了他,這比恨要痛苦千百倍,讓他準備好的那些言語都成了云煙轉瞬消散,讓那些真相從此隱沒于他的心中,不得窺見天光,他甚至連解釋都解釋不了,只能一個人兜著兩個人的痛苦獨自承受。
忘記才是最大的悲哀,他連被原諒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