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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先點在了廣陵?!捌湟唬瑸椤亍??!?
陳宮聞言,略有不解:“劉備大軍已然渡淮,我軍主力又要西進,此刻分兵于廣陵,豈非自弱?”
季桓咳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眼中卻亮得驚人?!肮_先生,此‘守’非固守,而是‘扼守’?!?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徐州劃過淮水,一直延伸到劉備大軍的后方,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廣陵。“劉備孤軍深入,其勢雖猛,然糧道漫長,后路空虛,此其一也。他奉天子詔而來,名為漢臣,實為我徐州之腹心大患,此其二也?!?
“故而,張遼將軍率部東進廣陵,對外,仍是宣稱響應天子號令,協同劉備共討國賊。此為陽謀,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更是做給許都那位司空大人看的,讓他以為我等仍是局中之棋。”
季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冬的冰凌。
“其內,張遼將軍這支兵馬,便是一枚釘死在劉備后路上的釘子!他劉備在前面打得越順,這根釘子就扎得越深。他若勝,則必然要忌憚身后這支能隨時截斷他歸路的奇兵,不敢輕舉妄動;他若敗,張遼將軍便可趁勢掩殺,將其徹底葬于淮南之地!”
“所以,張遼將軍此去,名為協同,實為威懾與監視。他要讓劉備如芒在背,讓他即便戰勝了袁術,也只是一頭飛不出我們掌心的困獸。這廣陵,就是我們為他準備的籠門。”
然后,他又點在了下邳?!捌涠瑸椤畵帷?。城中新降之兵與徐州本地士族,皆是心懷叵測之輩。我軍主力若盡出,則下邳空虛,難保不會生變。此事,便要拜托高順將軍與陳公臺先生了。高將軍統軍,以雷霆手段鎮壓一切宵??;公臺先生撫民,以懷柔之策安定人心。一內一外,一武一文,務必保我軍后方穩如泰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手指移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們知道,最關鍵的部分來了。
季桓根那根蒼白而修長的手指再次移動,像一柄最精準的手術刀,緩緩地劃過地圖上那片廣袤的淮南腹地。
“其三,”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為‘破’。”
“主公當親率我軍最精銳的狼騎,以及臧霸、郝萌等諸位將軍的本部,合計一萬五千人。不走官道,不攻堅城,化整為零,如同一柄燒紅的梳子,將整個淮南西部給我狠狠地梳上一遍!”
“我等劍鋒所指,非壽春堅城!”他的眼中燃起兩簇幽冷的火焰,“而在其千里之內,每一處縣邑、每一座塢壁、每一間倉稟、每一條津渡!此戰,非為攻城,乃為‘破勢’!我等要斷其血脈,使其兵無從征、糧無從募!要讓袁公路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偽朝基業,處處燃起狼煙,使其治下人心離散,再無安土!”
“此戰,便是要先斷其手足,再塞其耳目!讓他獨坐壽春危城,如一籠中之囚,親眼看著自己的社稷寸寸崩塌,最終,坐以待斃!”
這番話說完,整個大堂之內落針可聞。
如果說之前高順的千里奔襲是一柄刺入敵人心臟的錐子,那么此刻季桓提出的這個計劃,便是一場徹頭徹尾,旨在徹底摧毀敵人戰爭潛力的“破襲戰”。它不求一城一地的得失,只求最大程度的破壞。
“好!”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將所有人都從震驚中喚醒。呂布猛地轉身,他眼中的怒火已經化作了一種更為熾熱、也更為殘忍的戰意。他大步走到季桓身邊,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一個‘破’字!”他放聲大笑,那笑聲里充滿了壓抑許久的快意,“我便要親手,將他袁公路的根,一寸一寸地給他刨出來!”
他環視堂下眾將,聲音洪亮如鐘:“諸位都聽到了?傳我將令,各歸本營,三日之內,我要看到一支隨時可以出征的鐵軍!”
“喏!”
眾將轟然領命,之前那股壓抑的悲慟,此刻已盡數化作了嗜血的渴望。
……
夜,再次降臨。
季桓的房中卻比往常都要亮堂。數名軍中的繪圖吏員正圍著一張巨大的白絹,就著十幾盞牛油燈的光亮緊張地忙碌著。季桓站在他們中間,聲音嘶啞,卻條理清晰地口述著一個個地名、一道道河流的走向、一處處山林的分布。
他在憑借自己那超越時代的記憶,為呂布即將開始的這場戰役,繪制一幅盡可能詳盡的軍用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