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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以戰養戰!”他看向張遼與高順,“盡起狼騎與陷陣營,不必強攻壽春,只需擾其腹心,劫掠糧草輜重,使其疲于奔命!袁術新帝登基,正是人心惶惶之際,我軍以雷霆之勢南下,攪得他雞犬不寧,要讓他那場皇帝登基大典,變成一場天大的笑話!”
“第三……”季桓說到這里微微一頓。他知道,這最后一條才是最艱難,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他迎著呂布那帶著血絲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
“遣使,聯劉備。”
此言一出,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波瀾,而是驚濤駭浪!
“什么?!”魏續第一個跳了起來,“聯劉備?先生莫不是瘋了!那大耳賊與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軍剛將他趕出徐州,如今反要去與他聯合?”
“先生,此事萬萬不可!”就連一向沉穩的張遼也變了臉色,“劉備此人,看似仁義,實則豺狼。與他聯合,無異于與虎謀皮!”
呂布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季桓,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他臉上的肌肉在劇烈地抽搐,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仿佛隨時會拔劍相向。
季桓卻仿佛沒有看到這一切。他依舊平靜地站在那里,獨自面對著所有人的質疑和呂布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呂布對他那超越了仇恨與理智的信任。也是在賭,這個孤傲的男人究竟有沒有真正成為霸主的器量。
“主公,”季桓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呂布的耳中,“袁術是我軍的心腹大患,曹操亦是我軍的肘腋之患,而劉備……如今不過是疥癬之疾。為除心腹大患,暫撫疥癬之疾,又有何不可?”
“若主公能借此放下舊怨,天下人會如何看主公?他們會看到一個為國事可不計私仇的英雄!一個真正以匡扶漢室為己任的將軍!到那時,大義便可掌于我手!”
“至于如何聯,如何防,那便是后話了。桓現在只想問主公一句——”
季桓抬起頭,迎著呂布那毀滅性的目光,問出了那個決定所有人命運的問題。
“這杯毒酒,主公,敢不敢飲?”
第41章 逆旅同歸舟
季桓那一句“這杯毒酒,主公,敢不敢飲”,如同一根無形的絞索,瞬間勒住了堂上所有人的呼吸。那不再是計策,而是一場賭上整個集團性命與呂布個人榮辱的邀約。空氣中,每一粒塵埃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燭火燃燒時那細微的“噼啪”聲,一下一下,敲在眾人狂亂的心跳之上。
呂布沒有動。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季桓,那雙本就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風暴正在凝聚。那是被羞辱的憤怒,是被背叛的狂怒,是被逼入絕境的暴怒。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丁原、董卓之流當作棋子,又想起了在兗州是如何被那些士族玩弄于股掌。而如今,他最信任的謀士,竟要他向那個手下敗將,那個“織席販履之徒”,低下他那顆高傲的頭顱。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已然泛白,手臂上虬結的肌肉如同盤錯的鐵根,蘊含著隨時可以將眼前這個瘦削的青年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帳內,所有并州舊將都下意識地向后退了半步,他們太熟悉這個征兆了。那是他們主公即將拔劍殺人前的死寂。
季桓沒有退。
他平靜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如有實質的殺氣將自己完全籠罩。他像一個最高明的馴獸師,在猛虎即將噬人的前一刻,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直面那致命的獠牙。他知道,呂布此刻需要的不是退讓,而是一面能映出他自己雄心的鏡子。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終于,呂布動了。
他松開了握劍的手,緩慢而僵硬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對著堂下目瞪口呆的侍從說出了兩個字。
“取酒。”
他的聲音嘶啞,如同兩塊生銹的鐵在摩擦。
侍從戰戰兢兢地捧上了一爵溫熱的酒。
呂布接過酒爵,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杯中那在火光下泛著微黃光暈的渾濁液體。那里面倒映著他自己的臉,扭曲,模糊,充滿了掙扎。
他想起了韓信。想起了那句“匹夫之勇”。
他緩緩地舉起了酒爵。
“我呂奉先,”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人的心跳聲,“一生征戰,寧折不彎。今日之前,我以為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間,快意恩仇,方為本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賬下那些神情各異的將領,最后,落回了季桓那張蒼白的臉上。
“但先生今日教我,”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嘲,和一種更為深沉的決斷,“真正的強者,不僅要能揮劍殺人,更要能……飲下這杯本不該飲的酒。”
話音落下,他仰起頭,將那爵酒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像一條火線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也灼燒著他那份孤傲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