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袁后將軍與我家主公,本是唇齒相依的盟友,共同的大敵便是挾持天子的曹操。若我家主公失了大義名分,成了天下公敵,曹操便能傾全力來攻,屆時徐州若失,淮南豈能獨善其身?袁后將軍此舉,名為厚賞,實則卻是自斷臂膀,親手將盟友推入萬劫不復之境地,此為不智。我家主公正是念及與后將軍的盟友之情,才不忍見后將軍行此不智之舉,因此,這份厚禮恕難從命?!?
一番話如行云流水,滴水不漏。他將拒絕的理由,從“不愿臣服”,巧妙地偷換成了“為盟友著想”,將“不識抬舉”,變成了“忠于盟約”。
大堂之內,雅雀無聲。
陳珪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毫無保留的激賞。他撫著胡須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顫抖。而高順、張遼等人,臉上的憤怒早已被一種混雜著敬佩與快意的神情所取代。
韓胤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原本引以為傲的辭令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若反駁,便是承認袁術有意陷害呂布;他若不反駁,便是默認了此次招降是一場“不智之舉”。他已然進退失據。
最終,還是呂布那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季桓之言,便是我的意思。”他從主座上站起,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我呂布雖是一介武夫,卻也知忠義二字。天子待我不薄,袁后將軍亦于我有恩。這盟約我認。但這私授的官職,我不能受。使者遠來辛苦,請回驛館歇息吧。待明日我自備薄禮,為后將軍送去?!?
他的話為這場交鋒畫下了句點。名為送客,實為驅逐。
韓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也只能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告辭”,便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狼狽地轉身離去。那來時的傲慢與意氣風發,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了一個倉皇的背影。
直到使者的身影徹底消失,堂上緊繃的氣氛才轟然松懈。
“痛快!”魏續一拍大腿,放聲大笑,“先生一番話,說得我等心里的悶氣都出來了!看那韓胤,走的時候臉都綠了!”
“先生之辯才,堪比蘇秦張儀,”陳珪亦是上前一步,由衷贊嘆,“一言可退敵,一語可安邦。主公有先生輔佐,實乃徐州之幸!”
呂布沒有說話。他只是走下主座,徑直來到季桓面前。他的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他伸出手緊緊抓住了季桓的手臂。那只常年持戟的手,力量大得幾乎要捏碎季桓的骨頭。
“走,隨我來?!?
他不顧身后眾人的反應,半是攙扶,半是拖拽,將季桓帶離了大堂,向著后院的書房走去。
夜,已經深了。
書房內,一豆燈火映著兩個沉默的身影。
呂布遣散了所有下人,親自為季桓倒了一杯熱茶。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白日里那個威壓全場的溫侯,此刻卻像一個坐立不安的少年。
他看著季桓。季桓正低頭看著茶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側臉的輪廓在燭光下顯得柔和而模糊。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冷靜的臉上,此刻也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應付韓胤那場舌戰,耗費了他太多的心神。
呂布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疼。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有些無措。他戎馬半生,見過太多生死,流過太多血,心中早已堅硬如鐵,卻不知從何時起,會因為眼前這個人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而掀起波瀾。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季桓的手背。那里的皮膚帶著一絲涼意。
季桓的身體微微一顫,抬眼望向他。
“季桓,”呂布的聲音有些沙啞,“今日……若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他沒有說“我或許會殺了他”,也沒有說“我或許會答應他”,他只是說不知道該如何收場。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誠地展露自己的迷茫。
“主公言重了?!奔净复瓜卵酆煟荛_了他那過于灼熱的目光,“桓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呂布低聲重復著這四個字,忽然自嘲地一笑,“是啊,你是我的謀士,這確是你的分內之事??晌医o你的,又是什么?”
他站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