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雨,越下越大。
血水混著雨水,染紅了下邳城的街巷。一個時代,在今夜被這場秋雨悄然沖刷了過去。
遠(yuǎn)在小沛的季桓也正站在窗前聽著這同樣的一場雨。他伸出手,接住從屋檐滴落的冰冷雨水。
他知道,他為呂布贏下了一個最關(guān)鍵的籌碼。
但他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他只是感覺到了更加浸入骨髓的疲憊與寒冷。他仿佛看見,那座歷史上名為“白門樓”的終點在今夜這場大雨的沖刷下,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了。
第35章 冷雨洗兵甲
雨停了。
當(dāng)天邊的第一縷晨光刺破鉛灰色的云層照進(jìn)下邳城時,帶來的是一種被水洗過的澄澈。青石板的街道被沖刷得干干凈凈,仿佛昨夜那場短暫而酷烈的殺伐只是一場被雨水稀釋的噩夢。然而,空氣中那股濕漉漉的鐵銹與血腥混合的氣味卻無法被雨水帶走,依舊固執(zhí)地鉆入每一個人的鼻腔,提醒著他們,這座城池的主人已經(jīng)換了。
季桓站在州牧府最高的閣樓上,一夜未眠。他看著城中的秩序正在以一種高效而冷酷的方式重建。陷陣營的士兵沉默地清理著尸體,收繳著兵器,他們的動作像一架架精準(zhǔn)運轉(zhuǎn)的機器,沒有絲毫多余的情緒。
曹豹和他的部曲正諂媚地引導(dǎo)著呂布的軍隊接管各個要隘,他們的臉上堆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對未來不確定的惶恐。陳氏的私兵則控制了府庫與糧倉,保護著徐州世家的利益,與陷陣營的冷酷形成了一種涇渭分明的對峙。
“先生。”高順的聲音,如同他身后的腳步聲一樣沉穩(wěn)。“城中已定。降兵三萬余,已盡數(shù)繳械。張飛已于昨夜引兵退往東海郡,未敢回顧。”
季桓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望著城外的遠(yuǎn)方。那里,通往廣陵的大道在雨后的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將軍辛苦。但現(xiàn)在還不是歇息的時候。”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超乎尋常的疲憊。“陳登在何處?”
“正在府中,等候先生。”
季桓沒有立刻動身。他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屬于文人的、干凈而修長的手。但這雙手在過去的幾個時辰里,卻不動聲色地,又掀起了一場腥風(fēng)血雨。一種遲來的生理性反胃從食道升起,讓他幾欲作嘔。他強行將這種感覺壓了下去,將那只微微顫抖的手,收回了袖中。
……
陳登的書房,依舊是那股墨香與竹簡的味道。
他換了一身素凈的常服,正在親自烹茶。沸水沖入茶碗,卷起一縷清香,為這間彌漫著肅殺之氣的府邸添上了一絲人間的暖意。
“先生來了。”他沒有起身,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季桓在他對面坐下。“嘗嘗我陳家的茶。這徐州的水土,養(yǎng)人,也養(yǎng)茶。”
這話里有話。
季桓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去看那盞茶,而是直視著陳登的眼睛。“元龍先生,昨夜睡得可好?”
陳登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答非所問:“登只是做了一個徐州人該做的事。”
“哦?”季桓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不知在先生心中,是徐州的‘土’更重要,還是生長在這片土上的‘人’,更重要?”
陳登的動作微微一滯。他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真正的銳利。“土若不存,人將附焉?”
“說得好。”季桓點了點頭,“所以為了保全徐州這片‘土’,先生不惜引狼入室。”
“狼?”陳登笑了,將茶碗放下,“先生此言差矣。呂將軍是猛虎,是利劍。虎,可鎮(zhèn)山林;劍,可除宵小。至于會不會傷到自己,那就要看握劍之人的本事了。登,對自己的手還有幾分信心。”
兩個人的對話如同兩柄無形的劍,在空中交鋒,看似平淡,卻招招兇險。他們在為這場剛剛開始的合作,定下一個基調(diào),劃清一道界限。
季桓沉默了片刻,端起了那盞尚有些燙手的茶,一飲而盡。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那翻騰的胃平靜了許多。
“先生快人快語,桓,亦不愿兜圈子。”他放下茶碗,聲音變得沉凝,“下邳已下,廣陵亦定,劉備的敗局已無法挽回。接下來,徐州姓呂,這是‘名’。但徐州的政務(wù)、錢糧、民心,依舊姓陳,依舊歸徐州的各大世家,這是‘實’。我家主公取其名,而將其實盡付于先生。先生可還滿意?”
這個條件,比陳登預(yù)想的還要優(yōu)厚。呂布幾乎是只要了一個名義上的統(tǒng)治權(quán),而將整個徐州的實際控制權(quán)都交了出來。
陳登的眼中露出了一絲動容。他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青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真正的忌憚。此人,所圖者大。徐州這點利益他根本看不上。他要的,是把呂布這頭猛虎徹底喂飽,然后縱虎歸山,去咬北方那頭更強大的狼。
“季先生果然是天下奇才。”陳登長身而起,對著季桓鄭重地行了一禮,“登,代徐州士人謝過先生。從此,徐州之事,便是將軍之事。”
盟約就此達(dá)成。
季桓也站起身回了一禮。“分內(nèi)之事。不過,桓有一事相求。”
“先生請講。”
“請先生即刻修書一封,送往袁術(shù)處。”季桓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就說,劉備背信棄義,非是人主。徐州士人不堪其擾,故而迎奉溫侯入主。我軍愿與袁將軍南北夾擊,共討劉備。所得錢糧,盡歸將軍。我軍,只取劉備首級。”
陳登何等聰明,瞬間便明白了季桓的用意。這是要將劉備徹底逼入絕境。同時也是在向袁術(shù)示好,穩(wěn)住南線,為呂布消化徐州贏得寶貴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