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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季桓說。
他又拍了拍手。
這一次進來的是高順,他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帶著一股寒意,手里捧著一卷從皮箱中搜出的密信。
“這封信,是從那些‘南方游俠’的住處搜出來的。”季桓的聲音依舊平靜,“寫給陳留李氏,也就是李公您的本家。信里說,‘誅桓’的計劃已經(jīng)開始,事成之后,望陳留李氏遵守約定,開城門,共迎曹公……”
“先生,不必再念了?!眳尾嫉穆曇繇懫?,壓住了季桓的話。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遮住了一半的燈火,投下大片的陰影?!袄钯t?!彼畛鲞@個名字,“你還有什么話說?”
“我……”李賢張著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旁幾位家主再也撐不住,接二連三地跪倒在地,朝著呂布不住地磕頭?!皽睾铕埫〈耸露际抢钯t一人所為,與我等無關啊!”“是啊主公!我等對主公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呂布看著他們,臉上沒有表情,只輕輕一揮手。
“拖出去?!?
門外的甲士應聲而入,架起癱軟如泥的李賢和那幾個求饒的家主,像拖著幾條死狗一般往外走。李賢的慘叫聲剛從喉嚨里擠出來,就被拖出了大堂,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一名甲士走了回來,手中提著一顆人頭,那雙眼睛還睜著。
頭顱被扔在大堂中央,滾了幾圈,正對著剩下的那些士族家主。堂內(nèi)只聽得見幾聲壓抑著的干嘔。
“好了,礙事的人沒了?!眳尾贾匦伦拢似鹁票?,對著那些面如死灰的士族們說道,“諸位,請繼續(xù)。”
季桓走到堂中,避開那顆頭顱,對著幸存的眾人微微一躬?!爸T位都看見了,這就是背叛的下場。主公仁慈,不愿多造殺孽,但主公的仁慈,不是沒有底線的。”他直起身子,“今日在座的,除了那幾個罪魁,我知道還有不少人,是知情不報,或是首鼠兩端?!?
堂中眾人聞言,身體又是一顫。
“但我不想追究?!奔净笍膽阎心贸隽艘痪聿瘯従徴归_,“這是‘奉安集’。從今日起,凡愿與我等共保兗州安寧的家族,皆需在此盟約上,簽下名字?!彼D了頓,“當然,結(jié)盟需要誠意。凡簽署盟約者,需再捐家產(chǎn)三成,以充軍資。同時,需送族中一子入我府中,由我親自教導,學習新的‘安邦定國’之道?!?
此言一出,滿座皆靜。捐家產(chǎn)已是割肉,送子入府,更是將身家性命都交了出去。陳宮坐在席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堂內(nèi)一片死寂。
許久,終于有一位家主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走到堂前,看了看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又看了看季桓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最終拿起筆,在盟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開了頭,剩下的人便如同失了魂魄,一個接著一個,上前簽署了那份盟約。
當最后一個人簽完,季桓卷起那份沉甸甸的帛書,轉(zhuǎn)過身,對主位上的呂布深深一揖。
“主公,濮陽定了?!?
第22章 危巢與安夢
公元一九五年的春天來得似乎比往常更早一些。
冬天最后一場薄雪融化之后,陽光便慷慨地灑滿了兗州的原野。在經(jīng)歷了去歲一整年的戰(zhàn)火、屠殺與政治清洗之后,這片土地,竟奇跡般地煥發(fā)出一種粗糲而又野蠻的生機。
季桓一手建立起來的新秩序,如同結(jié)構(gòu)精密的機器高效地運轉(zhuǎn)著。
在濮陽城外廣袤的屯田區(qū)內(nèi),成千上萬的士兵與新附農(nóng)戶,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春耕。他們修復了被戰(zhàn)火損毀的溝渠,用新分發(fā)的耕牛與農(nóng)具犁開沉睡了一整個冬天的肥沃土地??諝庵袕浡嗤恋姆曳己蜕蟮臍庀?。嘹亮的勞動號子取代了曾經(jīng)的廝殺吶喊,響徹在田野之上。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樸素希望。那是屬于土地的希望。
與這片田野的勃勃生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濮陽城內(nèi)那些高門大宅的死寂。曾經(jīng)掌控著這片土地命運的士族們,如同被拔了牙的病虎,一個個龜縮在自己的府邸里舔舐著傷口,再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音。他們那份被強行簽署的《奉安集》,如今就張貼在府衙的門外,像一道永遠無法洗刷的恥辱印記,日夜拷問著他們僅存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