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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沒有多余的言語。三千匹戰馬幾乎在同一時刻從潛伏的蘆葦蕩中猛然竄出。馬蹄踏碎了水洼,泥漿與草葉齊飛,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黑色洪流,向著那片燈火通明的曹軍大營席卷而去。
他們就像一群在暗夜中窺伺已久的餓狼,終于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曹軍的營盤雖然龐大,但防備松懈。在他們看來,呂布的主力正在百里之外的濮陽城下被夏侯惇將軍的“主力”拖住,這片河谷是絕對安全的后方。許多士兵甚至已經解甲睡下,夢里全是攻破濮陽、加官進爵的美事。
第一聲慘叫是自營盤外圍的暗哨發出的。他的聲音剛沖出喉嚨,就被一桿呼嘯而至的鐵矛釘穿在地。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和喊殺聲。并州狼騎沒有試圖去沖擊組織嚴密的中軍大帳,那無異于以卵擊石。他們如同一柄滾燙的餐刀切入牛油,沿著營盤最薄弱的外緣,以毀滅性的姿態高速掠過。
騎兵們在飛馳的馬背上張弓搭箭,將一支支浸了火油的火箭射向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草和密集的營賬。火星濺落,干燥的秋草瞬間被點燃,火蛇借著風勢,迅速蔓延成一片咆哮的火海。
濃煙滾滾,遮天蔽月。
營中瞬間炸開了鍋。驚醒的曹兵們衣衫不整地沖出營賬,看到的卻是地獄般的景象。烈火、濃煙、以及在火光中時隱時現、如魔鬼般的鐵騎。他們不知道敵人有多少,只知道死亡就在身邊。
“敵襲!敵襲!”
“并州騎兵!是呂布的騎兵!”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張遼一馬當先,他手中的長刀上下翻飛,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蓬血霧。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精準地選擇著最有價值的目標——帥旗、鼓樓、將官的營賬。他要的不是殺傷多少敵人,而是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亂與恐懼。
狼騎們完美地執行著他的意圖。他們三五成群,在營中反復穿插、沖殺、放火,卻從不與任何一支集結起來的曹軍步卒纏斗。一旦有大隊的敵人圍攏過來,他們便立刻撥轉馬頭,憑借著精湛的騎術和戰馬的機動力,從容地退回黑暗之中,稍作盤旋,又從另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再次殺入。
他們是戰場上的幽靈,是黑夜的寵兒。
整個曹軍大營被這區區三千騎兵攪得天翻地覆。無數的士兵在混亂中自相踐踏,將官們聲嘶力竭地嘶吼著,試圖重整隊形,但他們的命令很快就被淹沒在鋪天蓋地的喧囂與慘嚎之中。
這場突襲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當主將曹洪終于在一群親衛的簇擁下集結起一支象樣的部隊時,張遼已經發出了撤退的信號。
三千狼騎如同來時一樣,倏忽之間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只留下一片狼藉、火光沖天的營盤,和無數在噩夢中驚醒的曹軍士卒。
……
濮陽,帥帳。
夜已經很深了,但帳內依舊燈火通明。所有將領都聚集在此,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日的勝利并未帶來喜悅。那場詭異的戰斗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的心頭。他們打退了敵人,但每個人都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走了一圈的傻瓜。
呂布坐在主位上,用一塊麻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的方天畫戟。他擦得極為用力,指節因為過度發力而顯得有些蒼白。金屬摩擦的“沙沙”聲是帳內唯一的聲響,一下一下,敲在眾人緊張的神經上。
陳宮面沉如水,枯坐在一旁。他整個人仿佛都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懷疑之中。他所信奉的兵法、謀略,在白天那場戰爭中似乎變成了一個笑話。他想不通,只隱隱覺得,那個一直沉默著的黑袍青年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季桓就坐在角落的陰影里。他面前的案幾上沒有酒肉,只有一盞清水。他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要平靜,仿佛只是一個局外人。然而,如果有人能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攏在袖中的手指正輕輕地顫動著。
他在等。
等一個能決定這里所有人命運的消息。
他的計劃是一個建立在邏輯鏈條上的精密建筑。白天呂布的出擊是第一塊基石。而張遼的夜襲則是驗證整個建筑是否穩固的關鍵。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將導致滿盤皆輸,萬劫不復。他的“超前知識”在這個充滿了偶然性的真實戰場上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的平靜只是他用以對抗內心巨大焦慮的面具。他不是神,他也會害怕。他害怕自己的推斷出錯,害怕張遼沒能找到敵軍,害怕呂布的驕傲會壓倒理智。這種恐懼比任何刀劍都更能刺痛他的靈魂。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渾身浴血、盔甲破損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的臉上混雜著疲憊、興奮與后怕。
“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