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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君儀沒說什么,只是輕聲道:“我們出去看看吧。”
奇美拉已經遠離,夜晚再度恢復寂靜,不少房間都開著,也有幾間房門緊緊關閉,南君儀對他們的了解不深,不確定是誰。
倒是觀復見他往回看,介紹了一句:“羊女、水豚、狐貍都沒出來。”
“那你呢?”南君儀問。
“我在麋鹿之后。”觀復道,“他最先沖出來,然后是我,過了一會兒是鳥女,然后時隼,再然后我就記不清了,最后一個是狼人,他到的時候,正好看到豹女徹底成為奇美拉的一部分,然后他就往樓下跑了。”
南君儀在他懷里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為什么會出來?為什么?如果你想救她本來該是第一個,但是……你遲了一步。”
“我沒有想過救她,因為這會違反規則。”觀復干巴巴地說道,“但是有人違反了規則,他沖出來,我不知道為什么,所以我才打開門。”
這讓南君儀輕輕笑了起來,他靠在觀復的肩膀上,輕聲道:“難怪你沒有想到,我也沒有想到……誰能想到他白天還跟松鼠掐架不愿意讓人占便宜……他甚至還帶著傷。”
“如果現在夸贊他有一顆完美的心,似乎會顯得有點地獄笑話。”
第195章 獸(08)
這個夜晚似乎格外的長,大家分明只睡幾個小時,可眼下卻都沒了半點睡意。
精力不濟的身體拖累理智,每個人都聚集在大廳之中,眼睛微瞇,陷入無聲無息的焦慮之中,卻沒有人敢真正地閉上眼睛。
仿佛那頭恐怖無比的怪物仍會突然殺個回馬槍。
麋鹿躺在地毯上,時隼在為他的前腿更換新的繃帶,劇烈的動作讓傷口再度撕裂,傳來比中箭時更加清晰的疼痛感。勇氣一旦消失,就只剩下一個藏在鹿皮里的脆弱凡人,為痛苦而嗷嗷叫喚。
時隼有些無奈:“哥們能不能把你的帥氣時間延長一點?”
麋鹿幾乎含淚:“我也很想,可是你能不能下手輕點。”
鳥女看著他們,憂慮的臉上仍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她走過來,輕柔地為麋鹿的傷口扇風,她做不到太多的事,清涼的風模仿著吹拂的氣息。
麋鹿抽著氣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這是有科學依據的。”鳥女微笑道,“我特意去查過,想知道為什么所有人在小時候都會得到吹一吹就減輕痛苦的說法。”
時隼看了她一眼:“所以呢?是什么科學依據?”
“我也忘記了。”鳥女聳肩,“好像個神經元啊,觸感什么的亂七八糟的相關的,還有說能轉移注意力的,反正確實有點效果,聊勝于無吧。”
時隼沉默了一會兒:“我還指望能有點科普聽,可能是我太習慣我那幾個百科朋友了,他們老是滔滔不絕地給我科普一些我壓根記不住的知識,顯得他們很聰明。”
“那抱歉。”鳥女不那么真心地說,“不是每只鳥都很聰明的。”
這次輪到麋鹿忍不住笑出來了,然后一笑就拉扯到他的傷口,于是他又低低地咆哮起來,聽起來居然有點像驢叫。
這讓時隼跟鳥女憋笑憋得非常痛苦。
大廳的門很快就被打開,觀復跟南君儀走了進來,南君儀特意看了一眼,發現除去豹女跟留在房間里的三只動物之外,其他動物都在這里了,且完好無損。
這勉強算是一個不錯的好消息。
狼人看到他們出現,終于從倚靠著的桌子前直起身來,他摘下眼鏡,手還微微有些顫抖,毛茸茸的爪子拿著一塊布,細致地擦拭著鏡片,然后重新戴上,他看向觀復,神色有點怨毒,臉上浮現出一種譏諷:“所以,你當時逃走就為了去救人?”
話音剛落,狼人的目光已經落在了無法自由行動的南君儀身上,嗤之以鼻道:“很高尚的理由。”
貍花貓輕輕從椅子上跳下來,南君儀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忽然覺得有點怪異,不確定這只貓咪之前是不是這么的……動物化。
“高尚?”觀復困惑地挑起眉毛,似乎對這個理由感到莫名其妙,只是淡淡陳述了一句,“我沒有麋鹿這樣的品質,對我來講,他更重要而已。”
狼人一噎,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么。
貍花貓微微搖晃著尾巴,搖頭呵斥道:“好了!他們本來就是一對,而且蛇男他本來就沒辦法移動,跟殘疾人有什么差別?難道我們敢說自己就不會更在意自己親近的人嗎?我們的確是同伴,可是同伴不代表要喪失人性,獅子離開確實讓我們更危險,可是他在原地又怎么樣?”
“又怎么樣?”狼人低吼一聲,“說不準我們能反抗成功!”
“是嗎?”通常男性的恐嚇會帶給女人極深的恐懼跟威脅,貍花貓卻不甘示弱,她跳到一個木桶上,跟狼人平視,冷冷道,“如果我們所有人的希望都必須要寄托給獅子的話,那么你現在在做什么?找死嗎?既然你有求于他,難道不該祈求他?你只是在發泄你的壓力,發泄你的失敗,想通過審判別人做得不夠好來轉移這種焦慮跟恐懼而已!”
狼人大怒,對著貍花貓低聲咆哮起來,他俯下身,生平第一次真正像頭狼而不是一個人,眼鏡很快就掉落在地上,熱氣從鼻孔里散出。
時隼一邊給麋鹿加快包扎,一邊立刻大叫起來:“喂喂!有話好好說!”
馬男也立刻上前,試圖控制局面,貍花貓卻只是冷冷地看著所有人,盡管為兩人說話,可是她看向觀復跟南君儀的目光也充滿厭倦:“你們也許很有經驗,是老玩家,有自己的想法,也更相信自己人。我不在意,也不在乎,我只知道如果你們只覺得對方更重要的話,那你們到最后也只有對方而已。”
她很快盤坐下來,慢慢舔舐起自己背上的一個小傷口。
南君儀注視著這個細節。
貍花貓似乎開始……接納她的動物本能,這會是一件好事嗎?還是說,壓力跟焦慮會導致他們變得越來越像野獸……
狼人被馬男狠狠壓制著,他不甘地刨著地,喉嚨里發出憤怒的呼嚕聲,不過暫時看起來是被控制住了。
至于那句評價……
南君儀一時間覺得有些新奇,長久以來總是他們在介懷新人們不肯好好合作,不肯老實聽從安排,臨到頭來,新人也厭倦他們自成一套的規則。
這倒是件有趣的事。
他當然明白貍花貓的意思,人們常為愛意行動,然而太過專注眼前的人,也必然會失去眼前的人,特別是在這樣險惡的環境之下,不是每個人都能及時趕到。
觀復是為了他。
這本不是精神之海制造出觀復的目的,如果這是一本小說,那么觀復的誕生理應是為了更偉大的使命,更偉大的命運,他自有崇高的目標將去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