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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觀復仍然沒有出現(xiàn),顧詩言終于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她不動聲色地說道:“你們不會深思熟慮之后,決定給我們一個大大的‘驚喜’吧?”
“很難說算不算是驚喜?!蹦暇齼x頗為從容地端起房間里的一盞蠟燭,“我更傾向于認為,我們在做一件不那么輕松的好事?!?
顧詩言嘆了口氣,看起來像是認命:“說吧,你們決定做什么?”
“既然這個儀式有問題,那么中止它就好了。”南君儀淡淡道,他的臉藏在火光之后,“我們打算燒了這座宅子。”
顧詩言看起來沒什么驚訝之色,她輕聲道:“你認真的?決定要跟這個莫名其妙的玩意對抗?我還以為你一向秉持著識時務者為俊杰呢?!?
她說得很認真,神色也很嚴肅,沒有半點要跟南君儀開玩笑的意思在。
大波浪已經(jīng)驚叫起來:“什么……燒神社?你們瘋了?我們會被你們害死的!”
南君儀忽然明白為什么觀復會有所不同了。
“犧牲小清很簡單,也很輕松。”南君儀的口吻冷酷到幾乎有些殘忍,“我們阻止不了儀式,把小清推出去,換取時間,不會有比這更輕松容易的事情。他雖然年紀還小,但誰叫輪到他了,算他倒霉?!?
這話聽得趙延卿瑟縮了一下,大波浪的表情則異常難看起來:“你……你不用在那里陰陽怪氣的,又不是我們要選他的,這根本就不是我們的錯?!?
“我沒有責怪你們選擇放棄他,就像我說的,這是一件很輕松容易的事,只要閉上眼睛,封住嘴巴。”南君儀平淡道,“只要被選中的人不是自己,就沒有關系。”
大波浪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厲聲道:“那我們要怎么辦!你這么聰明,你到是出個主意??!別在那里指指點點的。”
南君儀仍然沒有看她,只是對顧詩言道:“如果小清是乘客,那么郵輪的規(guī)則就已經(jīng)變化了。發(fā)生在他身上的事終究有一天會發(fā)生在我們的身上,我們也會被選中,被推出去,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算我們自己倒霉。那也許停在這里也不是一件壞事。”
“如果小清不是乘客,那么他同樣可能是錨點的突破口?!蹦暇齼x淡淡道,“也許中止儀式才是我們真正要做的?!?
顧詩言默然片刻,緩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大波浪驚恐地看著顧詩言,像是完全無法理解她突然的倒戈,抱著頭尖叫起來:“你們瘋了!你們都瘋了!我要去告訴神官,你們不會得逞的!”
她像是生怕被誰抓住一樣,拼命地沖著外面的房間跑出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得沒影了。
“看來她做出選擇了?!鳖櫾娧詳[擺手,看向趙延卿,“那你呢?是要跟我們一起走,還是什么都不做?”
趙延卿苦笑起來:“我跟你們一起。雖然我沒有更多的經(jīng)驗,不知道哪個選擇更好,但是與其做個倀鬼,那還不如當一回英雄?!?
到最后,趙延卿居然還有心情開個小玩笑。
顧詩言聞言一樂,笑道:“確實,神社不就是倀……”她一頓,臉色倏然凝重起來。
“怎么了?”南君儀問道。
“循環(huán)?!鳖櫾娧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原來如此,這是一個循環(huán)!”
南君儀跟趙延卿都聽得一頭霧水:“什么循環(huán)?”
“整件事都是一個循環(huán),連帶著我們也是?!鳖櫾娧酝蝗徽酒饋?,興奮不已,“你仔細想想:海姬興風作浪,神社的確……的確是戰(zhàn)勝過它,且得到了長生,但是最終選擇了屈服它,成為它的奴隸,對嗎?”
南君儀有些困惑:“不錯,所以呢?”
“神社跟我們,就好比是海姬跟神社一樣的關系?!?
見兩人還是沒有聽懂,顧詩言比劃起來:“海姬是災難的開始,神社則是威脅的源頭。神社為了平息海姬的怨氣而源源不斷地獻祭自身,而我們從一開始就是神社的奴隸,沒有反抗的機會,為了保命也選擇順從。”
趙延卿恍然大悟:“確實如此?!?
“如果從這個觀點切入,我們跟神社所做的一樣,那么打破這個循環(huán)就是關鍵?!鳖櫾娧跃従彽溃耙驗檠h(huán)只會無限循環(huán)下去,不會有任何變化,那么小清被獻祭后,說不準就會輪到我們,直到外力來阻止?!?
說到這里,顧詩言一頓,有了循環(huán)的概念之后,她開始自我說服起來:“而且,如果真是循環(huán),小清的死也不能解決任何事,無非就是平息海姬一時的怨氣,滿足神社今年儀式的需求,對尋找錨點根本毫無用處。”
顧詩言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猛然點頭:“好!那現(xiàn)在我也支持燒掉神社!”
即便是相同的一件事,每個人也有自己不同的切入點跟思考方式,顧詩言的想法無疑為“打斷儀式,燒掉神社”提供了更有力的依據(jù)。
雖然到現(xiàn)在為止,依舊只是猜測而已,可是能夠說服人的猜測,在某種概念上就已無限趨近于真實。
南君儀啼笑皆非:“我還以為你剛剛就支持我了。”
“剛剛只是出于友情跟道德的人道關懷?!鳖櫾娧詫λ藗€白眼,“其實我心里仍舊覺得你倆想燒掉神社這個主意實在太瘋狂太可怕了,可我實在沒招,只能跟著你走。”
“但現(xiàn)在不同,現(xiàn)在我確信這是可行的一個辦法!屬于我的主觀能動性。”
南君儀聳聳肩:“好吧。”
趙延卿笑了一會兒,倒是有些憂心地看向房門:“可是,那位小姐怎么辦呢?”
“隨便她。”顧詩言不太在乎地說道,她曾經(jīng)多么溫柔地安慰過那個女人,此刻的臉色就多么冷漠,“她是個大人,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既然她選擇神官,那跟我們就是敵對的立場。如果我們被神官所殺,想必她也不會為此愧疚?!?
說罷,顧詩言直接取起一支燃燒的蠟燭,四處看了看,開始引燃周圍的可燃物。
就在這時,三人聽見了熟悉的水泡聲從餐室的壁櫥里傳來,這下他們終于看清楚那些東西的長相了。
跟南君儀看到的海姬很相似,不過他們的臉要更像人一些,身上的肉則盡數(shù)腐爛了,發(fā)出惡臭,看起來行動應該非常痛苦,因此在不停發(fā)出詭異的水泡聲。
南君儀忽然間明白過來,神社房間里的壁櫥不是拿來裝被子,而是拿來藏匿這些異化的怪物。
想到第一天自己還將小清塞進壁櫥里,南君儀忍不住一陣惡寒,不過現(xiàn)實已經(jīng)容不得他多想什么了——
“跑!”南君儀大喝一聲。
顧詩言立刻奪門而出,險些跟其中一名女童撞上,也許是火光太近,女童忽然驚叫一聲,輕飄飄地變成一張小人形狀的紙片,落在地上。
“這……紙人?”趙延卿不自覺地睜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