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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君儀意味深長的一笑,好像被趙延卿的這個天真的想法逗樂了,他緩聲道:“保護?任由這些怪物在神社里暢通無阻,也是一種保護嗎?”
這句話一下子讓趙延卿意識到當中的矛盾之處——的確,既然雙方水火不容,而那些怪物又顯然吃人,神社又怎么會容忍吃人的怪物在儀式里肆意妄為?這顯然不合情理。
顧詩言臉色一變:“等等,做成人魚尸骸的祭品是象征海姬的容器,那些人形是象征我們的容器,說明這對神社來講是早有預料的事………這里唯一有記錄吃人的怪物就是海姬,昨天在房間里出現的那些怪物就是海姬!”
這下趙延卿都有些混亂了:“可是,海姬不是已經消失了嗎?而且,我還以為海姬是某個個體的名字,難道是一個種族的稱呼?”
大波浪已經完全混亂了:“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完全聽不懂,我不明白?”
“讓我們從最根本的地方說起。”南君儀近乎冷酷地說道,“怪物就是海姬,且神社是知道這些海姬存在的。說得更直接一些,雙方不但共存,且有相同的利益,特別是在祭品這一點上。”
趙延卿皺緊眉頭:“當時我們曾提到過一點,神社為什么要始終留在這里,也許就跟這件事有關。他們與海姬是共存的。”
顧詩言若有所思地接過話來:“已經過去了幾百年……這么說來,海姬當年很可能沒有被殺死。她要么是自愿上岸來與村民結合。或者反過來,在被村民捕撈后,為村民生育了后代。又或者海姬本就身懷有孕,村民不忍心殘殺嬰兒……不,這個可能性太小了。”
觀復忽然出聲,像一塊石頭落進靜謐的湖水:“這些猜測,都無法解決詛咒的問題。”
南君儀點頭:“是啊,一年一度的祭祀儀式,還要犧牲家族里一位前途無量的神官,說明當年發生了非常慘烈可怕的情況,而且從昨天那些海姬吃完人之后發出的笑聲來聽,當年那位海姬的怨氣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眾人再度陷入思緒的漩渦之中。
如果神社能夠與海姬和平共處,又為什么會招來海姬的怨恨?
如果是神社豢養著海姬,那又何必每年奉獻一位神官,這根本毫無道理啊?
眾人腦海之中涌現許多可能性,可是每個想法卻又難免都出現一兩個漏洞,無法徹底自圓其說。
神社跟海姬要是對立,又為什么會在神社內部豢養著海姬?
神社與海姬要是合作,又為什么會受到海姬的詛咒?
南君儀冥思苦想片刻后,忽然抬起頭,看向觀復:“說起來,我還沒有問你,在祓除之殿里發生了什么?”
觀復平靜地看著他:“什么都沒有發生。”
“什么都沒有發生?”大波浪錯愕地問。
“神官帶著我們進入一個看起來頗為莊嚴的房間,里面有祭壇,還擺放了各種貢品。”觀復思索著,“而且他沒有離開,而是一直在房間里念著咒語,不過我沒有聽懂。”
趙延卿喃喃道:“完全不一樣。”
南君儀有了一個想法,他深吸一口氣道:“那就看今天會怎么安排了,看看今天會不會換組去祓除之殿里。”
盈凸月通常在十一、十二日發生,眼下已經過去兩天,如果上山的那天是十一日,那么昨天就是十二日,今天是十三日,明天是十四日,后天則是滿月夜當天。
如果輪換,三組正好能在滿月夜前都前往一次祓除之殿,可是……如果沒有輪換……
南君儀皺眉看向小清……如果神社的目標真是小清,郵輪到底在做什么?
它到底為什么會給小清發邀請函?
第72章 蛭子村(16)
在晚飯開始之前,南君儀忽然對觀復提了一個要求。
“今天能讓小清跟我待在一起嗎?”
顧詩言訝異地問:“怎么?”
觀復淡淡道:“那要他同意才行。”
果然。盡管還困在謎題當中,可南君儀仍是忍不住露出玩味的微笑,他饒有趣味地打量著觀復毫無變化的臉,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正如顧詩言考慮這行為背后的動機,觀復則只考慮小清的感受。
也正因如此,觀復永遠找不出小清身上的謎題,寡言是他的優點,同樣也是他的缺點。
“哎呀。”南君儀少見地放松姿態,他喝了一口水,帶著略有些含含糊糊的腔調說,“所以才跟你說這件事,希望你能幫我說服小清。更何況,這件事對你也有好處。”
觀復看起來不是特別感興趣:“哦?”
南君儀把玩著水杯,露出那種獨屬于他的叫人始終捉摸不透的笑容,那雙眼睛忽閃忽閃的,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迷離又奇幻的光彩,像一泓被微光照耀的深潭:“如果是輪換,那當然沒有任何問題。可要是今天晚上仍然是你跟小清被選中。那么,就很難辨別神社究竟挑中的是你,還是小清。”
“分清楚這個又有什么用?”觀復直截了當地詢問。
“唔,可以調整一下思維,比如說你們身上分別有什么特征。”南君儀敷衍地回答他,“說不準同伴不同,所能看到的情況也不同呢?總要排列組合,嘗試一下各種情況吧。”
觀復被說服了,于是他低下頭詢問小清的意見。
小清看起來有些不安,他緊緊抱著觀復的手,烏溜溜的眼睛里充滿著不安,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大人想要拋棄自己的托詞,直到觀復引導他的視線看到了南君儀。
南君儀并不是一個親切可愛的人,也不會露出溫柔慈愛的笑容,他只是端著水杯,杯中的水在他的指尖泛著冷冷的光,他的眼睛也帶著那樣凜冽的冷光,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小清。
小清瑟縮了一下,好在他很快就認出了南君儀,看起來總算沒那么戒備了,可仍靠到觀復的懷里,什么都沒有說。
觀復則將手放在小清單薄的肩膀上,再度開口:“只有今天這個晚上?”
“只有今晚。”南君儀保證,“你們兩個人明天就能重聚。”
觀復于是再度低下頭,告知小清這個結果:“只有今晚單獨跟他在一起,可以嗎?他答應會照顧你的。”
明明都是一樣的話,可小清卻似乎只相信從觀復口中復述出來的內容,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怯生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