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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南君儀早上看到了血跡,因此他跟觀復決定先去住處隔壁的房間探索,正如趙延卿所言,尸體的死狀起碼能夠告訴他們昨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這種場合當然不該讓小清出現,可眼下沒有人能夠托付,兩人最終決定輪番入內,確保無論何時都有一人看守著這個孩子。
兩人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往回走,昨天晚上加上今天早上,算起來已經是第三次走這條道路,兩人互相彌補著對方的記憶空缺,終于找到了自己的房間——觀復帶回小清之后,壁櫥的門依舊敞開著,。
“早上地板上全都是血。”南君儀的神情凝重,“可那個女童來找我們吃飯的時候,就全部打掃干凈了,血跡一直蔓延到隔壁房間,不知道尸體有沒有一起消失。”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觀復答道,小清正抓著他的衣服在打哈欠。
南君儀看著眼前一大一小:“那我先進去?”
觀復點點頭,隨后又補充了一句:“不要關門,有事可以呼救,我就在門口。”
南君儀做好心理準備,將門猛地拉開,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異常整潔的房間。
房間里最為引人注目的就是懸掛在正中央的一張巨大漁網,漁網的繩結不知道系在哪里,仿佛是從天上垂下來的,往上看也看不到固定點。
這個房間的天花板特別特別高,足足有兩三層那么高,往上看去是一片叫人壓抑不快的黑暗,仿佛從四面八方地籠罩而來,仿佛深夜里的海水,又似是另一張密密麻麻的巨網。
南君儀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張漁網上。
漁網之中捕撈著一個奇怪的東西,一開始南君儀沒有注意到,直到他走近時才意識到那是一具尸體。
準確來講,是一具被啃食殆盡的尸體,臉部的皮膚盡毀,只剩下頭骨跟脖頸連接的地方懸掛著些許殘肉,兩個空洞洞的眼眶正對著南君儀。
它們把他吃得非常干凈,簡直就像是人拆分魚骨,品嘗魚肉那樣的簡單嫻熟。
這具尸體上還殘留著一些筋膜與皮肉用以勉強連接肢體的部分,這倒是比人吃魚要復雜一些——人吃魚只需要留下魚骨、主骨跟尾巴,就能在盤子里形成一具魚的殘骸。
而這具尸體必須覆著一層薄薄的“皮”,讓它不至于完全散架,柔軟的腹部當然被完全吃空,什么都沒有剩下。
不過真正讓南君儀奇怪的是,這具尸體沒有腿——或者說他的雙腿看起來就像一條被強制彎曲起來的脊柱,在末端還有兩塊骨片。
鬼使神差的,南君儀拉住漁網輕輕搖晃了一下。
漁網在空氣之中晃動著,連帶著那具被吃空的尸體仿佛在水中一般游動起來,于是南君儀恍然大悟:“原來是魚尾啊。”
不知為何,南君儀忽然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心生不安,他猛地抬起頭,天花板上的黑暗仿佛形成實質的海水,正黑壓壓地蠕動著,等待著傾瀉而下,他沒再多查看,就急忙退出這個房間。
退出房間的瞬間,那種怪異的壓迫感驟然消散了。
是蛭子嗎?
南君儀在心中暗暗搖頭否決。不,毫無疑問,漁網里的尸體分明是半人半魚的怪物,跟記載里宛如水蛭一般的蛭子相去甚遠,就算是采用另一個生來斷肢僅有一腿的說法,模樣應該也跟里面的東西不符。
漁網的象征意味太過濃烈,讓南君儀難以避免地往魚類方面聯想。
“里面有什么?”觀復的聲音將南君儀再度拉回現實之中。
“一張漁網跟一具尸體。”南君儀簡單描述自己看到的東西,“一具看起來半人半魚的尸體,你認為會是昨天那個啤酒肚嗎?”
觀復又問:“只有這些?”
他的眼神越過南君儀的肩膀,注視著那扇被拉上的門。
“還有天花板。”南君儀的喉嚨微微一緊,“那里面的天花板不太對勁,讓人感覺很不舒服,你進去后最好別抬頭看。”
這時候小清忽然拉了一下觀復的下擺,仰起小臉問道:“我不喜歡這里,這里好臭臭,我們走吧。”
觀復低頭注視著他,沉默良久,久到小清都下意識松開手時,才緩緩開口:“我在這里還有些事要做,你跟南君儀待在一起,等我回來就離開這里。”
小清垂下臉,聲音有些悶悶的提不起勁:“好吧……那你要快一點。”
南君儀卻敏銳地感到不對勁,他扶著小清的肩膀跪坐下來,仔細觀察著小男孩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小清,你聞到哪里臭嗎?”
從玄學的角度來講,小孩子的靈感通常都很高,能看到許多大人無法看到的東西。
“那里。”小清毫不猶豫地指向南君儀剛剛進去的房間,“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有魚魚的臭味,小清不喜歡吃魚,我們可不可以不吃啊。”
南君儀抬起頭跟觀復對視一眼,臉色有點凝重:“你還要進去嗎?”
“我會速去速回。”觀復簡潔道。
南君儀點點頭,他起身把小清抱了起來,小男孩似乎察覺到什么,并沒有反抗,只是溫順地將雙手環住南君儀的脖子,把小臉貼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有什么意外,我會帶著小清先離開,到時候我們在用餐的房間見面。”
“可以。”觀復再度推開那扇門。
就在門拉開的一瞬間,南君儀下意識地看向門與天花板的連接之處,他似乎瞧見黑沉沉的天花板之中閃過一絲反光。
南君儀很快就意識到那不是反光,而是一雙渾濁的白色眼睛,正幽幽地看著他……以及懷里的小清。
這讓南君儀的瞳孔驟然緊縮,下意識將小清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那雙眼睛已經消失了。
“觀復。”南君儀喊道。
房間里傳來觀復沉穩的回答:“怎么了?”
“你先出來,我有話跟你說。”南君儀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怕驚動到某個存在一樣,“你應該也看完了吧,里面無非就是那樣,沒有什么好看的東西。”
南君儀的腦海里不斷地回放著那雙眼睛——那是一雙不太像人的眼睛,被泡得發白發漲,渾濁一片,瞳孔如針一般狹小,似乎長期生活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之中
正常人如果擁有這樣的眼睛,恐怕早就因感染而死了,就算沒有感染,應該也沒有任何視力可言,然而那雙眼睛確確實實地在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