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云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甚至沒有掙扎,就徹底成為了一具真正的尸體。
觀復利落地松開手,失去支撐的美少年徹底倒了下去,砸向不再塌陷的大地。
隨后觀復蹲下身,似乎正在尸體上翻找著什么,任由污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殺人的手臂飛快攀爬上去,宛如活物一般的污濁貪婪地侵蝕到下顎處,在皮膚上勾描出不祥的死亡預兆。
南君儀簡直要精神錯亂了,他很確定這次跟自己長期的高度緊張和情緒壓抑沒有一點關系。
“你……”南君儀的喉嚨干澀得好像在沙漠里曬過三天,帶著些許灼熱沙啞的痛楚,“你殺了他。”
觀復居然承認了:“嗯。”他連手上的動作都沒有停。
南君儀簡直要笑出來,在莫大的恐懼、驚駭、錯愕、絕望這些情緒混合在一起之后,形成全然失控的情緒洪流,以至于南君儀居然真的神經質地笑了出來。
他并不是覺得喜悅或愉快,只是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荒唐,已無法處理這些信息。
他笑了大概兩三聲之后,覺得自己離發瘋就差半步了,才勉強停下來,抬頭看著因為美少年死亡而凝固住的夢境,喃喃道:“天啊,你以前就殺過人嗎?”
“沒有。”觀復似乎誤解了他的問題,“但也不難。”
南君儀生平頭一遭期望人體防御機制能發揮作用,幫助自己暈過去。
啪嗒——
就在這時,南君儀突然感到手上一暖,一朵小小的水花飛濺在肌膚上,于是木然地低頭去看。
是血。
一開始南君儀以為是下血雨了,很快他就發現是自己在流鼻血。
南君儀疲憊地坐回到那張拯救過他性命的長椅上,從懷里掏出手帕,輕柔地捂住了自己鼻子,微微仰起頭來。
先前觀復手掌帶來的安全感在此時此刻全然煙消云散,如果說在某個瞬間,南君儀曾想跟觀復重新認識一下,并且與他打好關系,那么現在這個念頭也已蕩然無存。
那些荒謬的幻想,正如手帕上滲透出的溫熱血液,一點點從他的身體里流出去。
“你怎么知道這能阻止他。”輕微失血讓南君儀再度冷靜下來。
“我不知道。”
南君儀的耳邊猛然炸開了水壺沸騰后爆鳴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他大腦發出的尖叫。
“更準確來講,是沒有把握。”觀復意外地開始解釋,“夢的筑造者往往就是做夢的人,做夢的人通常對夢境一無所知,而且夢是碎片化,不連貫的,未必會有什么邏輯,我想這就是為什么他看到我們卻沒有任何反應的原因。”
“直到你驚動他。”
“直到我驚動他。”
南君儀道:“如果剛剛我們就那么安靜地撐過一個晚上,也許他根本就不會發現異常。”
在很早之前,南君儀曾看過一部與夢境有關的電影,男主人公由于常在現實與夢境兩邊往返,逐漸地開始難以分辨自己到底身處于夢境還是現實之中。是一枚永不停止旋轉的陀螺,成為男主角分辨虛實的關鍵信標。
盡管美少年并非如電影一般通過某種工具構建了這場夢,可原理其實差不了多少,身處夢中時,他同樣無法分辨自己到底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里。
在沒有“不停旋轉的陀螺”的情況下,美少年本不會發現異常,更不會認為自己在做夢。
“也許如此。”觀復仍然很平靜,“不過同樣會錯失一些線索。”
南君儀一字一頓地說:“所以,你拋棄更穩定的選擇,決定去賭一把?我想知道,是什么新線索值得你這樣看輕自己的生命。”
“錨點。”觀復回過頭來,給出了一個南君儀完全無法拒絕的答案。
當然!當然會是錨點。
南君儀發覺他今晚的大腦實在太慢了,也許是這個晚上發生太多事,又也許他打心底抗拒觀復殺人這件事,幾乎完全沒往錨點方面去想。
這讓南君儀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來,跪倒在尸體旁邊。
他看過很多很多尸體,同伴的,陌生人的,還有錨點里出現的怪物,可看到美少年年輕的面龐時,仍感到一絲不忍。
然而眼下可不是指責觀復是殺人兇手的時候,更別提昨晚上這位美少年才剛以一種殘忍的方式奪走了江月和林星的性命,從某種扭曲的正義觀出發,觀復也算是替天行道。
南君儀在心底寬慰著自己,問道:“你有什么想法?”
“很多。”觀復仍在繼續解釋上一個疑問,“他出現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他跟上個錨點遇到的怪物不同,現在則能直接確定,這位美少年本身并非怪物,他沒有任何動手的能力。殺死皮夾克只是他對感情絕望的投射,他依靠這種精神與情感的投射來殺人。”
“哪里不同?”
“感覺不同。”
你是野獸嗎?南君儀啼笑皆非,最終搖搖頭:“算了,我不是問這個,現在也已經不重要了。我是問你對錨點有什么想法?”
觀復恍然:“噢。”
剛剛的翻找已有結果,觀復將美少年的手舉起來,一塊被藏在袖子里的表出現在南君儀的眼前。
腕表的款式很老舊,跟美少年本身的風格完全不相配。
手表……對了,時間倒流?
南君儀下意識伸出手,連著那只手與腕表一同緊緊握住,神色凝重,仿佛這只連自己都無法拯救的手能夠為他指引出生命的方向。
然而,預想之中的郵輪并未到來。
他仍置身于這夢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