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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嘴一撇,伸手一指南君儀:“你怎么不使喚他?”
“因為我不介意跟尸體睡在一個空間里。”南君儀微微一笑,“哦,對了。我是咖啡師,咖啡師有單獨的房間。所以我既不介意,也不需要跟尸體待在一起,只有你們需要。”
江月趕緊拽了拽林星的胳膊,小聲道:“行了,別惹事了,搬就搬吧,我不想晚上跟尸體待在一起,現在看著他都發毛。再說了,剛剛杯子盤子都是人家洗的,再讓人家多做事也的確說不過去。”
林星不情不愿地哼哼了兩句:“又不是我讓他做的。”不過他還是聽從女友的話,讓沈棠把位置讓出來,自己跟蘇見微一人一邊抓住了尸體的腿跟腳。
三個大男人一合力,搬運尸體這件事就變得輕松不少,他們將尸體往門外抬去,沈棠趕忙將卡座上的桌布掀下來,一道跟了出去。
出于避諱的心理,尸體被一口氣抬到了十字路口處。
三人想盡可能把尸體放在咖啡館看不到的地方,又實在不敢離開得太遠,因此最終把尸體擱置在電線桿之后。
沈棠將桌布輕輕都開,給尸體遮上了臉。
默默禱告片刻之后,沈棠抬起眼睛,目光看向了皮星野:“皮先生,我想跟你確認一件事。”
“行。”把尸體放下之后,皮星野的性格也再度變回原先的和善隨意,“你說就是了,只要我知道。”
沈棠的嘴唇微顫,臉色微微發青,她太過緊張,以至于聲音都有幾分緊繃:“我們這些人,應該是不被允許自相殘殺的,對吧?”
這句話一出來,蘇見微和林星的臉色都變得異常精彩。
“當然不允許,這算是郵輪難得有點人味兒……哦不,準確來講,算是這些壞事里唯一的一件好事了。”皮星野按摩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漫不經心道,“我們這些人,如果是被害死在這些錨點里,大多會滋生怨氣,很可能會立刻變成新的鬼怪回來復仇,聽說南君儀上個錨點就是這樣。別看我,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反正就算是僥幸逃脫,逃得過鬼,也逃不過人。要是做得沒人知道也就算了,一旦暴露了……”皮星野的臉色一下子沉下去,“我可以告訴你們,郵輪就那么大,所有人都會立刻知道他的‘豐功偉績’。這種人是否值得信任,還會不會有人跟他合作,我想不必多說了吧。”
沈棠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輕輕松了口氣。
皮星野當然知道沈棠是在擔心什么,因此也識趣地沒將后面那句話說出來——如果是觀復這種級別的,只要他不是失心瘋到公然踐踏底線,人為制定的規則對他約束恐怕不大。
第38章 美少年的夢(06)
天完全暗了下來,空無一人的街道在黑夜里顯得格外幽寂。
十來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里,影子在燈光下晃動,如同被困在燈罩內的飛蛾一般毫無頭緒。
咖啡館并不是飯館,同樣更不是旅館。
吃飯的事情解決之后,住宿這個難題再度被提到了眾人的眼前。
由于沒人想跟觀復住在一起,因此最舒適也最像生活區域的里間直接被所有人放棄了,轉而討論起了卡座的分配。
沒有人想睡在皮夾克選定的座位上。
新人們全部都是跟自己親近的人一起進來的,分配起卡座時當然會考慮到這一點,因此皮星野非常識相地跑到了南君儀這兒來。
“我進里屋睡覺。”南君儀慢條斯理地指指門:“那本來就是我要住的地方。”
皮星野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祖宗,你打算跟觀復起沖突?”
“我沒有這個意思。”就按照觀復扛一個重度傷患像扛小乳豬一樣的體格,只要南君儀不是弱智,就不會選擇跟他起正面沖突,“我只是要去里面睡而已。”
皮星野看他不像是開玩笑的意思,也不好說什么,只好指一下吧臺:“那你介意我坐吧臺后面睡覺嗎?我實在不太想睡皮夾克那個卡座。”
南君儀點點頭,轉身推開通往里間的小門。
咖啡館本身就不大,里間更加狹窄,黑暗濃郁得仿佛要凝聚成實體。
燈光驅散了黑暗,南君儀看見觀復已經在那張榻榻米似的床上躺下,并且閉上了眼睛,如同一只盤踞在自己巢穴之中的猛獸。
南君儀簡單洗漱一番,聽見水流聲在房間里清晰作響,房間里另一個人的存在感明明如此驚人,可卻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他擦干凈手,走到床邊推搡了下觀復的胳膊,不太客氣地開口:“睡過去一點。”
觀復驟然睜開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南君儀,像是評估著什么。幾秒后,觀復無聲地往里面挪動,騰出一點空間來。
“還不夠。”南君儀嘆了口氣,“你對我的身材有什么誤解嗎?”
觀復沒說什么,他只是側過身體,面向墻壁,總算又騰出更多的空間,終于能夠容納南君儀也背對著他一起躺下。
在這個過程里,觀復既沒有抱怨南君儀為什么不去外面的卡座沙發上睡覺,也沒有質疑南君儀為何非要過來擠一張床。
不過這份貼心的沉默并不能在物理層面上提供任何幫助,床依舊窄得令人窒息。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小到了極致,幾乎稱得上互相緊貼,這對南君儀來講不太好受。
他有輕微的潔癖,不太喜歡別人進入自己的房間,同樣也不太喜歡跟別人太過親近。
在這種生存環境之下,他會順應情況放寬自己的底線,可不代表就此徹底消失。因此哪怕兩人已經靠近到幾乎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體溫,南君儀也還是盡量隔出一定的空間,避免兩人發生肢體接觸。
比起冰冷堅硬的地板跟腿都伸不開的卡座沙發,這張床是唯一能夠提供舒適度的存在,南君儀不想為了無關緊要的小事妨礙自己的睡眠情況。
盡管他不認為眼下還有什么舒適度可言,可無論如何,它畢竟還算是一張床。
“我還以為你不太喜歡我。”觀復忽然說話。
南君儀沒有關燈,關燈不利于逃跑。黑暗是鬼怪天然的盟友,也是人類五感的囚籠,除了自我欺騙跟增加不必要的想象力就沒有更多用處了。
因此,他借著頂上的燈光,清晰看到了觀復的面容:眼睛仍舊緊閉著,眉心舒展,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那句話好似是幻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