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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南君儀繞開努力砸墻的三人組,上前握住方璐瑤的胳膊,避免對方因恐懼反擊,“發生了什么?”
方璐瑤先被嚇了一跳,隨即看到南君儀的臉后就放松了下來,反而伸手緊緊抓住了南君儀的袖子,臉色慘白,嘴唇顫抖:“剛剛……我們走到這里,姜寧就消失了,阿丁走在她后面,說姜寧被抓進去了。”
阿丁就是花襯衫。
就在這時,玻璃墻終于支撐不住,就像被巨大的子.彈射穿一般,轟然往內坍縮,然而并沒有碎片飛濺出來,它就像靜止在這個過程之中,凝固于半空,整面玻璃墻忽然形成一個圓拱般的造型,分裂開的每塊鏡面碎片折射出七色的強光。
這種感覺非常像是電影里會出現的視覺刺激,破碎的玻璃折射出不同的割裂畫面,每個畫面都極為扭曲,看上去只剩下混亂的色調,正一閃一閃。
光芒的輪廓又仿佛成為某種物體的具象化,一動一動的,砰砰直跳,像心臟,像大腦,像內臟,正不斷蠕動著、抽搐著、跳動著、靠近著。
沒有人能在這個瞬間反應過來,就在眾人被刺激到閉上眼睛時,不斷閃爍的強光突然停止了下來,連帶著心臟與大腦也似乎放慢了跳動。
砰——砰——
南君儀竭力睜開眼睛,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倒不是心情多么悲傷,而是受到刺激后的生理反應,隨即就被強光刺得瞇起了眼睛。
一條綿軟的手帕幫他擦拭掉了淚水,一個溫柔的女聲說道:“好啦,檢查已經完成了,不用害怕。”
是燈泡。電源。
南君儀閉了閉眼睛適應,確定自己剛剛看到了發光的電燈泡,而他的手本該抓著方璐瑤的胳膊,可現在正握著一把椅子的扶手,而且四肢都被束縛住了。
他眨動眼睛,避開光源,盡可能快得讓自己恢復過來,看見眼前一個護士打扮的女性正在幫自己解開手上的束縛,還有兩個黯淡的黑影飄了過去,他努力轉動著眼睛,模糊的視野能看清有兩名大概是醫生一樣的人物正在往門口外走去。
在護士解開左腳的束縛帶時,南君儀的視力總算恢復過來,終于看清楚現在身處的地方了。
他正躺在一張診療椅上,眼前是一堆相當老舊笨重的醫療儀器,地上則拖著許多不知作用的電線。
“噓噓。”護士站起身來,摸著他的額頭,神色充滿憐愛地說:“好了,好了,302,這一切都結束了,保持安靜。”
302?保持安靜?
南君儀被扶到款式同樣非常古早的輪椅上,護士似乎對他的配合相當滿意,不斷地夸獎著他今天的表現,甚至還拿了一條毯子給他蓋在身上。
借此機會,南君儀打量起護士的衣著。
她戴著類似修女式一樣的頭巾,不過是雪白色的,將整個頭頸都包裹在內,垂落在肩膀上,異常厚重的白色長裙外系著條圍裙,口袋處掛著一把看起來相當危險的手術剪刀。
比起護士,這名女性看起來更像一位信徒。
作者有話說:
第8章 棱鏡療養中心(06)
被推回房間的路上,護士仍在喋喋不休地夸贊著南君儀今天的良好表現,走廊上回蕩著她說話的聲音與腳步。
與她溫柔的話語形成強烈對比的,則是“302”這個稱呼。
作為臨時的標記,這種數字編號并沒有什么稀奇,可南君儀不認為自己短時間內能夠離開這座“新療養中心”。
作為長期的稱呼,數字未免顯得有些冰冷。
走廊上的每扇門都關得很緊,保持著一種絕對的安靜,南君儀并沒有貿然說些什么來打破這種寂靜。
玻璃墻上如萬花筒般的圖案仍在大腦不住盤旋,帶來一陣陣令人反胃的眩暈,除去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他的胃也在翻江倒海。
能夠壓抑不意味著要一直壓抑下去,那樣只會讓身體崩潰得更迅速。
南君儀需要足夠的時間來恢復。
直到快要抵達房間時,南君儀才終于開口:“我什么時候能康復呢?”
“噢——”護士推開門,將南君儀推入房間后才轉到了他的面前,她的雙手撫過輪椅的兩側扶手,隨后蹲下身來仰視著他,“別擔心,你很快就會康復的。很快……很快你就會洗凈罪孽,變得比現在更健全、更完整、更完美。”
護士的臉上閃過一絲癡迷的神色,她看上去并不像在看南君儀本人,而是穿過他,看向另一個幻想之中的完美造物。
結合她的穿著打扮,聽起來不像是醫療診斷,更像某種教徒的狂熱——而且是異教徒。
很快,護士就站起來為他倒了一杯熱騰騰的牛奶,包括一大把藥物,南君儀面不改色地接過,在吞咽前他詢問道:“下一次治療是什么時候?”
護士忍不住輕笑起來:“太好了,你已經開始喜歡這一切了,我很高興你這么積極,但恐怕暫時不行,你的身體需要時間去習慣,去接受這種變化。”
她友善地看著南君儀:“現在,你該服下這些藥,然后睡個好覺,當你醒來的時候,你就會感覺比現在更好。”
南君儀沒有反抗,他相當順從地將那一大把藥塞進嘴里,然后就著牛奶做出吞咽的假動作。
護士帶上了門,滿意離去。
南君儀坐了好一會兒,確保走廊上的腳步聲徹底遠去,這才沖向洗漱架將嘴里的藥片盡數吐了出來,有些已經被唾液融化掉一些,他用牛奶漱了漱口,可嘴里的藥味還是揮之不去。
好在這點藥物殘留就算有影響,影響也很微弱。
現在所有人都分散開來了,南君儀暫時也沒有頭緒,只能先探查現在居住的房間。
跟之前療養中心現代風格的單間不同,這里的布置相當有年代感,像是才從舊照片里洗出來的。
房間里的陳設非常簡單,一張靠墻的單人床,一個柜子,一個洗漱架。
墻壁被一種白色的糊墻紙完全貼滿了,地板也被白漆刷過。靠墻的單人床上正鋪著漿洗到幾乎有些發硬的雪白被單,沒被覆蓋到的部分則都刷成白色,洗漱架跟柜子更不必說。
只有窗簾布使用太久,顯得微微有點發黃。
南君儀緩步走到窗邊,將窗簾拉了開來,窗外的景色不怎么出人意料——盤山公路果然消失,變成了一大片望不到邊際的荒林。干枯的枝椏竭力伸展,在逐漸昏暗的天色下,遠遠看去像土地之中伸出無數雙枯瘦的手。
在荒林的不遠處是一個墓園,由于距離較遠,整個墓園顯得很小,墓碑并不多,稀稀落落的,更多的只是一個個凸起的小墳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