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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齊雷披堅執甲立于城墻上,望著奔涌而來的敵軍,視線倏爾一滯。
為首者身姿頎長,氣勢難擋,那張永遠透出自信的臉,分明是他最厭惡的模樣。
耶齊烈!居然是他!
他就說東厥滿打滿算,哪來的二十萬兵馬,原來是他在背后搗鬼!
真是失策!想當初聽聞他墜落懸崖,就該派人全力搜尋尸體,留下這么大一個禍患,如今兵臨城下,當真后悔不已。
京都分為內外兩城,外城已被撞開,只剩下內城這最后一道防線,巡防營也罷,禁衛軍也罷,眼下都成了困獸之斗。
“耶齊烈,枉我耶齊一族當日收留你,多年來更不曾虧待,想不到養虎為患,而今你投敵叛國,無父無君,簡直愧為我拓摩男兒!”耶齊烈怒目圓瞪,嘶聲怒罵。
謝翊氣定神閑,高騎于馬上悠悠道:“王爺,當初我奉旨北上賑災,卻不慎被人暗算,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今日想回來看看你和陛下,怎么倒將我拒之門外?”
“呸!”耶齊雷沒想到謝翊會這般厚臉皮,心頭怒火愈旺,“你這是要亡我大靖!亂城賊子,天必誅之!”
謝翊冷哂:“多年來于拓摩我盡心盡力,可你們兄弟二人卻過河拆橋,欲置我于死地。君主多疑,奸臣當道,這樣的朝廷還有什么未來可言?通敵謀反的名頭你們早就給我安到了頭上,怎么,現在才想起來批判,是不是晚了些?”
“你……”
“若論真正的亂臣賊子,何人敢與王爺您一較高下?說我無父無君,您又何曾將自己的親哥哥放在眼里?”謝翊不依不饒,“欺上瞞下,一手遮天,陷害皇嗣,將一朝君主軟禁于病榻,王爺,您這是要造反嗎?”
“住口!”耶齊雷頓時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瘋狂跳腳。
“果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滿嘴冠冕堂皇,實則信口開河,你為的,不過是大胤那個妖女!想我拓摩多年來受胤人欺壓,歷經幾代方才有今日盛世。本王記得,你的雙親也是死于胤人刀下,而如今,你卻為了一個女人,棄血親族人之仇于不顧,你的父母可都在天上看著呢!”
“你為了宿敵將自己族人踩在腳下,用他們的血來鋪路,你以為這樣,那個妖女就會全心全意接納你?哈哈哈哈……可笑!”耶齊雷雙目猩紅,“胤人都是沒有心的,她最后只會卸磨殺驢,將你挫骨揚灰。別忘了,你于她而言,可是有亡國之仇!”
謝翊深邃的眼底悄然泛起幾道漣漪。
不可否認,耶齊雷的話的確有些觸痛到他,他雖與沈綰交了心,可大多是他表明衷心,至于沈綰怎么想?有沒有放下心結?他并沒有十足把握。
可不管怎樣,對于沈綰,忠誠二字是他永恒的底色,無論最終結局如何,他對她,至死無悔。
心下正暗濤洶涌,忽聽轟地一聲,一道震天悶雷仿佛從天際傳來。
“報——”城墻上奔來一名小將,幾步上前耳語幾句,耶齊雷那張橫肉縱生的臉瞬間猙獰起來。
原來紅巾軍已于西南起義,連夜北上,現已與謝翊大軍在城外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京都,已在囚籠之中。
“阿翊!”抬眸,見沈綰正策馬而來。
寒風輕揚她的衣角,卻吹不散她眼底的柔柔流光,那樣堅定、溫暖,瞬間像顆定心丸,給了他莫大鼓舞。
那日她與李大山飛鴿傳書,共同商議下今日大計,方才在城外,聽聞李大山勢如破竹,她遂去接應。
“王爺要不要睜眼看看,拓摩今日敵人到底是誰?”沈綰縱馬上前,清艷的臉上毫無驚懼之色。
她朗聲質問,擲地有聲:“你口口聲聲說阿翊投敵叛國,可你好好看看,這里有一半乃東厥大軍。東厥與拓摩素來是盟友,更是姻親,若不是耶齊格薄情寡義,拓摩朝廷背信棄義,東厥一族又怎會揭竿而起?圣人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靖的氣數已盡,天下英豪群起而攻之,已是定局!”
話音剛落,一陣北風席地而來,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你——”耶齊雷視線凝落在沈綰身上,目眥欲裂,“你果然沒死!”
“是啊,上天讓我活著,親自來見證你的死期!”
沈綰字字譏諷,耶齊雷惱羞成怒之下,大有魚死網破的架勢。
謝翊銳利眼角一瞇,深知此刻耶齊雷心緒大亂,正是全力進攻的絕佳時機,遂喝令:“眾將士聽令,當今君王不仁,奸臣當道,隨我一起殺入城中,清社稷,正天道!”
烏蘭朵提刀率先和應:“殺——”
鐵騎篤篤,踏起滾滾煙塵。
眼見最后一戰不可避免,耶齊雷也省了口舌之快,下令軍士出城迎敵。
兵戈相接,刀光劍影,漫天的嘶鳴與吼叫交織在風里,很快暈染出血霧。
耶齊雷向來以自己手下的騎兵為傲,是以主力軍大都是拓摩鐵騎。
沈綰知道此刻時機正好,圈指到嘴邊發出一聲尖銳清亮的哨音,那一匹匹胯下戰馬瞬間好似得了什么指令,有些軟了馬蹄,接連倒下,有些則反應遲鈍,再不聽指令。
謝翊帶領將士瞅準機會,很快如鐮刀掃過麥田,擊退一大批主力。
“綰綰,厲害啊!”烏蘭朵提著手中大刀,撂倒一名胯下馬兒不聽指揮的拓摩將領,不由回首夸贊。
原來沈綰當初通過威逼利誘拿捏住金萬全,借他之手賣給拓摩的戰馬竟全是病馬,經她一手訓練而出,又喂了摻雜特殊藥劑的飼料,日常看不出什么,可只要她稍一暗示,那些馬兒便立即原形畢露,再無作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