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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給她好好梳洗一下,再讓樂工仔細(xì)調(diào)教調(diào)教,”宋司樂轉(zhuǎn)頭吩咐,“明晚的演出,好好露個臉,興許被哪位大人看上,娶回去當(dāng)個偏房,就算是你的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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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的教坊司燈火通明,琴笙四起,三十六盞琉璃宮燈將庭院照得如同白晝。舞姬輕揚(yáng)裙擺在圓臺上恣意旋轉(zhuǎn),引得看客連連叫好。
沈綰大致掃了眼,除了部分拓摩權(quán)貴,仍有不少漢人官宦,有幾位她甚至還有過幾面之緣。
“諸位,今日我司新編了首曲子,請各位大人一同品鑒。”宋司樂輕搖手中骨扇,笑聲曼語。
清悠婉轉(zhuǎn)的樂曲自琴弦笙鼓中流淌而出,臺下雖有人精通樂理沉迷賞樂,可多數(shù)人只是聽個樂子,貪婪的目光在臺上每位女樂工身上脧巡,尋找今晚的目標(biāo)。
一曲畢,臺下霍然有人起身:“好個清雅的美人,怎么從沒見過?”
眾人循著視線望去,很快發(fā)現(xiàn)坐在角落里彈琴的沈綰。她臉上雖蒙著面紗,可舉手投足間帶著不可言明的貴氣。雖然這里大都是官家小姐,可沈綰這獨(dú)一份的氣質(zhì),很難不讓人發(fā)現(xiàn)。
數(shù)道視線聚集,沈綰方起身盈盈一拜。
宋司樂瞅準(zhǔn)時機(jī)道:“這位可是我們司里的新人,花苞待摘,又彈得一手好琴,不知今晚哪位貴人愿與我們姑娘切磋琴藝?”
“這般美人,我就當(dāng)仁不讓了!”眾人自然聽懂宋司樂的暗示,話音剛落,看臺下立即有人擲出銀錢。
早有仆役上前清點(diǎn),高聲唱名:“工部侍郎許大人,五百兩!”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一青年男子掏出銀票,拍案道。
“文昌侯府公子,一千兩!”仆役唱道。
“為與姑娘切磋琴藝,我出一千五百兩!”
“兩千兩!”
“三千兩!”
臺下叫價愈喊愈高,宋司樂臉上的笑容越綻越大。
忽地,一道音色溫潤卻冷凝到?jīng)]有任何溫度的聲音穿過廳堂,飄落而下:“一萬兩。”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二樓正中,向來在風(fēng)月場鮮少露面的代鄯此刻竟赫然高坐樓上,只是一向和煦的臉上此刻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人在官場,即便身處廟堂之外,也會時刻因權(quán)勢官階而妥協(xié)。
比如現(xiàn)在,除了某些王侯貴戚,普通官員再無人敢開口,既是丞相看中的女人,他們自是不敢一爭高下。
堂中沉默片刻,宋司樂一聲高喊:“一萬兩,請丞相大人入后院賞樂!”
代鄯沒有多言,雙手背后由人引著消失在樓道盡頭。
“姑娘,請吧。”宋司樂抬手示意,早有仆役上前攙扶帶路。
沈綰垂著眼邁下高臺,不忘朝宋司樂欠了欠身,以示禮數(shù)。
擦身而過之際,無意間聽到臺下有人低聲抱怨:“丞相大人怎么會突然來這里?唉,好好的一個美人,我可是無福消受了。”
宋司樂輕移蓮步,安撫道:“大人嘆什么氣,最近我新學(xué)了首曲子,是用紫竹簫吹奏的,不知大人可有興趣指點(diǎn)一二?”
“哈哈哈哈……”對方聞言瞬間變了語氣,笑得意味深長:“宋司樂的吹簫功夫可是一絕,我自是要好好欣賞一番。”
余光盡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沈綰瞧見那位大人的手不知何時搭在宋司樂的腰上,而那位高挑白凈的男人臉上笑意未減,似乎早已對此習(xí)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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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后/庭不同于前院的喧囂嘈雜,每一間雅室都經(jīng)過精心布置,為的就是讓這些達(dá)官顯貴在此過夜時更為享受。
室內(nèi)檀香裊裊,代鄯闔眸坐在桌案后,半張臉掩映在香霧里。
沈綰被人攙扶進(jìn)來,在一張繡凳上坐定。
室內(nèi)靜默,唯有燭花噼啪作響。
良久,只聽沈綰幽幽嘆了口氣:“我以為還要再等兩天,才能見到大人。”
第46章
香霧漸散,露出代鄯甚為憔悴的臉,盡管隔著一些距離,可沈綰還是發(fā)現(xiàn)他眼瞼下已是烏青一片。
“我答應(yīng)過阿烈,會照顧你。”
沈綰羽睫一顫,喉頭微澀:“他……真的死了嗎?”
話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入平靜湖面,雖激起細(xì)小漣漪,卻不見水下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