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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雖尚未宵禁,可到底夜深,路邊人影伶仃,唯有更夫長調的吆喝聲在寂寥街道回蕩。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牛蹄在青石板上踏出“噠噠”聲,沈綰輕揚牛鞭,欲讓它走得更快些。
剛轉過街角,一道黑影驀地從暗處竄出來,高大的身形似一座小山,撲倒在車轅旁。
沈綰被嚇得一驚,下意識握住腰間匕首,剛要驚呼,只見那人艱難抬起頭:“沈姑娘,是我。”
“李大哥!?”沈綰借著路邊廊檐下的昏光,這才看清對方的臉,瞬間倒抽了口涼氣。
鬢角發絲凌亂,從眼角到下頜一片青紫,身上的褐色衣衫似乎被什么東西浸染,顯得越發濃黑。
沈綰趕忙跳下車,將人攙扶起來,“李大哥,你這是怎么了?”
李大山支著身子勉強站起,匆忙望了眼身后,“走,快走!”
“有人在追你?”沈綰望了眼身后黑黢黢的小巷,立即會意,“我扶你上車。”
牛車雖不大,但裝下李大山一人綽綽有余。沈綰不敢耽擱,狠狠揮下牛鞭,那頭一向慢吞吞的的老牛隨即邁開前蹄,直奔而去。
好在將軍府就在下一條街道,牛車沒一會便在后門前停下。
往常她走的都是側門,但方才在路上她意識到,要帶一個受傷的人回府,還是盡量不引人注目為好。
好在守門的小廝都認識她,見她帶生人回來,雖覺疑惑但都沒有多問。謝翊雖沒有明說,但他們私下心里都清楚,這位沈姑娘在府中的地位,已與女主人相差無幾。
將軍府分為前宅后院,通常待客宴飲皆在前宅,故而后院與之相比,較為清凈,可今晚……似乎有些過于清凈了。
沈綰沒來及多想,趕忙將人扶回房間,室內燭火明亮,她這發現李大山半邊衣衫都已被血色浸透,看樣子,應該是被什么刀斧所傷。
“姑娘,你怎么才……”春桃眉眼彎彎,剛推開虛掩的房門,話音就被堵在嘴邊,“這是……”
沈綰望了眼她身后,確保再無旁人,立即關上門,“春桃,這是李大哥,上回你見過的,他現在受了傷,你去到藥室取些傷藥來。”
春桃似乎被地上蜿蜒的血跡嚇住,立在原地沒有動彈,直到沈綰將面盆遞到她手心,才回過神。
“還要勞煩你打盆溫水。”沈綰將幾支燭臺移到桌邊,室內頓時又亮堂許多,“對了,將軍呢?他知道我回來嗎?”
“還沒。”春桃搖頭,張了張嘴,“將軍他們在前廳……”
“那今晚的事先別告訴他,也告訴外面那些人,別多嘴。”沈綰取來剪刀,將李大山外層的衣服麻利剪開,露出大片血洇洇的傷口。
她手上動作不停,嘴上囑咐道:“若是將軍問起,就說我還沒回來。”
見春桃還立在原地,沈綰不由提醒:“怎么,還有事?”
“哦,沒事沒事,”春桃忙不迭道,“我這就去拿。”
為防止李大山失血過多暈過去,沈綰找來干凈棉布壓住傷口,好在春桃動作也不慢,很快端來熱水,又從藥室抱來不少傷藥。
這些藥膏藥粉還是當初剛搬進府時,謝翊特意為她準備的。
她那時身子弱,無論是治療內傷還是外傷,謝翊備下了一大堆,都是些名貴藥物,眼下正好派上用場。
先用溫水擦拭干凈傷口,再從春桃拿來的藥箱里取出特制鹽粉倒入水中,用干帕子浸濕后往傷口處一按,李大山瞬間繃緊下頜,頸邊青筋暴起。
這是沈葭曾教她的法子,用鹽水來清潔消毒,事半功倍。
春桃看在眼里,心中暗道,眼前這人不僅看著壯實,耐力倒也不差,傷成這樣,綻開的皮肉觸到鹽水,竟始終不吭一聲。
沈綰不懂醫術,只知道哪些傷藥治療外傷最為有效,簡單調配后,將藥粉敷在傷處,又用干凈布條仔細包扎好,方才結束。
“李大哥,何人把你傷成這樣?”待一切處理完畢,沈綰才開口問道。
李大山舒了口濁氣,剛欲開口,卻望了眼春桃。
春桃很是識趣,拿著面盆和臟污的布條掩門退下。
待室內徹底安靜,李大山方凝眉解釋:“他們具體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其中有的是拓摩人,而且個個都是權貴。”
沈綰不解:“到底因為何事?”
“這事說起來,是個意外。”李大山凝思片刻,開口道:“前兩日,我在朋友介紹下認識了幾位大戶,他們正需購買草料,我也就和他們定下了生意。今日午后,我按照吩咐上門送貨,剛到門口,就見府宅仆從進進出出,不知在忙些什么。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這家主人在宮里當差,今日正趕上有貴人來訪,所以全府上下都在忙著迎接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