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關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心中雖想著,可終是沒說什么。
“怎么了?”沈綰見他欲言又止,不覺問道。
“沒事?!敝x翊扯了扯唇角,替她捋順耳邊被風吹亂的青絲,“早點回來?!?
指尖劃過鬢角,帶著點點酥癢,沈綰偏了偏頭,許是男人的眼神太過溫柔,稍有不慎便能讓人溺斃其中,她不敢多想,慌亂點了點頭。
御馬司的差事依舊,奇怪的是,一向愛找茬的胡監官這兩日卻沒了動靜。
沈綰沒作多想,只按例做著差事,這日下值早,她雇了輛牛車,打了兩壺好酒,徑直前往李家村。
只是在李大山家并未見到人,出來轉悠一圈,才發現明*景崇正坐在田埂邊。
傍晚的余暉灑在身上,襯得老者的面容越發清癯,花白蓬亂的頭發隨著汗漬粘在額角,一雙蒼老卻布滿薄繭的手掌搭在膝頭,褲腿高卷,腳上蹬著布鞋,堅實地踩在田埂上。
“師父,您怎么坐在這?”
沈綰見他身邊放著鋤頭,水眸一眨:“師父您……居然會做農活?”
“怎么,老夫難道只能徘徊于講課桌案,入不得田間地頭?”明景崇仰起頭,豁達一笑,“立政之本,則存乎農,唯有倉廩實方能天下安。百姓靠著土地吃飯,國家自然也靠這些土地發展,可見即便是農活里也藏著治國要理?!?
沈綰深以為然,提著酒壺挨著明景崇身邊坐下,“師父說得極是,我這給您帶了兩壇好酒,咱們邊喝邊聊?!?
見沈綰打開瓶塞,朝碗里倒了半碗,明景崇深深嗅了口酒香,不覺嘆道:“好徒兒,師父可沒算白疼你!”
誰能想到,一個聞名天下的博學鴻儒,一個命途多舛的亡國公主,此刻竟在田埂間相對而坐,不講詩書不論國策,只談起農作耕種來。
“師父,您既說務農重本,方為仁政,具體何解?”
明景崇望著眼前綠油油的麥地,答道:“土地農桑乃立國之本,若是為君者省刑罰,薄賦斂,老百姓循農時,有節制,自可謂仁?!?
沈綰頷首,不知想到什么,抬眸道:“既施仁政,那可否成為明君、圣君?”
“非也?!泵骶俺鐡u頭,“施仁政或可為仁君,雖仁慈、博愛,但也要看所處時局,若是必要時少了雷霆手段,一味尊仁,也難成大業?!?
見沈綰有些迷糊,明景崇解釋道:“仁君、明君、圣君,聽起來皆為褒義,可內在涵意卻大為不同。為師雖以儒學見長,但深知學無止境,唯有采百家之長,方能見天地、見眾生,而非局限一隅?!?
“師父曾說,天下之道,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兇。于當世而言,何謂上策?”
“當世之局,結束南北紛爭乃是首要?!泵骶俺巛p捋白須,撿起一節木枝,在地上勾畫道:“如今拓摩雖立朝,可只占據大胤曾經三分之二的領土,單看南邊這一塊,是早就不太平的。先是胤軍于東南建立南胤政權,后有一幫流民匪寇逃竄西南自立為王,那位拓摩皇帝想必是寢食難安。
不過這些只是表象,真正的暗流其實——在這!”
手中木枝一定,落于西北一角。沈綰順勢看去,不由蹙眉:“師父,您說的這里可是北疆,拓摩的王庭就在這,他們自這里發家,如何藏有暗流?”
“你可看清楚了,”明景崇在地面畫了個小圈,又點了點,“這里地處西北邊界,雖也屬北疆,可并非中心地帶,離拓摩更是十萬八千里。
‘北疆’一詞不過是咱們中原人對北方各族的統稱,實際上,漠云十二州以北,雖荒涼偏僻,但面積遼遠,散落著不少部落族群,他們有的不像拓摩一族野心勃勃,而是把重心放在通商貿易,這些部落的商隊遍布天下。也正因如此,同為北疆部族,有的富庶豐足,有的貧瘠荒蕪,只能靠不斷掠奪獲取物資,搶不到中原,那就只有從自家邊界入手,因此這些西北部落沒少記恨拓摩。
前朝武煬帝雖打壓異族,可也只是針對離大胤邊界的部落,對這些西北商隊卻沒有管制。如今耶齊格即位,雖有意拉攏北疆各族,可也只是將重點放在像東厥這種有軍隊實力和姻親關系的族群,對于曾經的手下敗將,耶齊格缺少為君者的胸襟,處處卡塞關卡,加以設限,導致商路不通,這些商族自然積怨已久。
故而我才說,這是一股不容小覷的暗流。”
沈綰恍然,“師父高瞻遠矚,只是如此看來,天下幾股勢力暗涌,若要一統,不知須費多少功夫?!?
“真要說起來,其實倒也不難?!泵骶俺缧煨煲恍?,“如今局勢看似紛亂如麻,可如同散落的一盤亂棋,只要重新布局,順勢而動,便可將最后定乾坤的一字牢牢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