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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綰正出神,耳側響起石塊摩擦的隆隆聲,青磚移動,五只鐵籠拔地而起,自磚縫鉆出,將五只大蟲牢牢圍住。
一時間,場中靜得不聞人聲,隱匿在暗處的人眼中閃過精光,視線如同楔子直直落在天元位置的白棋,久久不曾移動。
這般出人意料的場面讓賭客們摸不著頭腦,眼看大蟲占據上風,可廝殺到一半,猛獸突然被關入籠,那這場賭局究竟該如何判決勝負?
臺上正騷動著,場中莊家高聲道:“今日這場不分勝負,平局!”
客人們先是竊竊私語,繼而漸漸沉默下去。他們心里大多明白這場賭局的特殊性,場中站著位朝中重臣,一時誰也不敢亂發牢騷,只好取回各自銀子匆匆出了場。
少頃,場中人散了大半,莊家朝沈綰二人做了個禮敬的手勢,“二位這邊請。”
沈綰跟謝翊對視一眼,跟在莊家身后。
再次步入那間暗室,沈綰瞧見金老板正手提狼毫,在紙上勾畫著什么。
“老板,他們來了。”莊家稟報后便垂首退下。
金老板聞言,立即放下筆,朝謝翊二人深深拱手作揖,“大將軍,草民無意冒犯,還請將軍恕罪。”
謝翊冷睨了眼,沉聲開口:“金老板既然是個生意人,就應該知道哪些生意該做,哪些生意不該做。”
聽他話中有所指,金老板忙道:“將軍明鑒,今晚實屬意外,若非巴泰王……”他欲言又止,窘迫道,“否則就是借草民十個膽,也不敢這般對您!”
謝翊哂笑,自己言下之意本想提醒他不該做囚人斗獸的生意,可誰知他根本沒往上想,只一心為今晚的“無奈之舉”開脫,生怕得罪了他這位權貴。
見謝翊不語,金老板以為他怒氣未消,搓了搓手,又提起方才的棋局,“將軍見諒,這猛獸出籠,一時半刻自是難以回籠,所以草民才想出這個法子,沒想到將軍身邊果真人才輩出……”
狹長的眼角微微上挑,充滿深思的目光落向沈綰,“我這棋局布了將近二十年,還是頭一回有人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破解,這位姑娘的棋藝著實高超,敢問師從何處?”
“小女子一介平民,哪里學過什么棋藝,不過是隨手下的。”沈綰態度敷衍,心中暗暗壓著怒火,“倒是金老板,你擺下這么大的攤子,一不小心就會要了人命,難道就不怕朝廷怪罪?”
瘦長的臉頰微微抽動肌肉,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姑娘有所不知,我這間鋪子自前朝起,就已經得了朝廷默許,多少皇親國戚都是我這的常客。
這樣的場子當初還是武煬帝在位時定下的,只不過當時獸奴的身份不同罷了……方才讓二位身臨險境,實在是草民無奈之舉。”
金老板雖說的隱晦,可沈綰心頭堵得厲害,原來一切的源頭竟始自父皇!
暴虐無道、屠戮異族……許多她不愿想起的字眼急速涌入腦海。
憑當初父皇的手段,那時的獸奴多半是拓摩人。當初沒有把拓摩人當人,如今他們也沒將胤人當人。
最后兜兜轉轉,這把回旋刀還是落在自己身上。
金老板清了清嗓,朝謝翊諂媚一笑:“當然了,如今新朝開泰、萬象更新,當今皇上圣澤綿長,有他的福澤庇佑,草民這生意想必也不會差到哪去。”
金老板面上雖笑著,可笑意卻未達眼底,后半句簡直是挑明了自己的有恃無恐——連皇帝的親弟弟都牽扯到這里的生意,朝廷又能拿他怎么樣?
無論是當初還是今日,殺戮依舊,生意依舊,不過是換了一批看客與囚徒。
“金老板,你未免太樂觀了些。”謝翊將沈綰小手握進手里,冷聲道,“本將軍今晚險些喪命,你覺得這會是件小事?若是傳到圣上耳朵里,你以為你真能獨善其身嗎?”
銳利眼神掃過,似乎沒有一絲溫度,“我若鐵了心與耶齊雷一較高下,未必沒有勝算。”
謝翊周身的氣場太過威懾,金老板旋即變了臉色,撩起袍子跪下,“將軍恕罪,將軍恕罪……小人真的是不得已,絕非有意冒犯,若是將軍真要怪罪,小人萬死難辭其咎!”
額頭在地上砰砰磕出幾道響,謝翊不耐煩皺了皺眉,他才不信他的鬼話,更懶的與他掰扯。
既然幕后黑手是耶齊雷,甚至三番兩次打沈綰的主意,那他絕不會手軟!
管他什么皇親國戚,他收拾定了!
“今晚之事本將軍可以暫不計較,但我有一個要求。”謝翊沉聲,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金老板忙道:“將軍盡管開口。”
“那個孩子,我要帶走。”
沈綰羽睫一動,她雖不清楚謝翊是如何知道李二柱,可既然他愿幫忙救人,她心里自然歡喜。
當二人安全把人帶出來時,沈綰心里頓時寬慰不少。
“二位哥哥姐姐,我給你們磕頭了!”少年捂著包扎好的手臂,誠懇跪地。
“不用這樣。”沈綰忙將人扶起,安慰道:“我與你爺爺相識也算有緣,你快些回家吧,你爺爺這些天一直很擔心你。”
少年抹了抹眼角,重重點頭,“哥哥姐姐,你們都是好人,等我回去見了爺爺,改日一定登門拜訪,答謝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