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關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綰手臂一滯。
她當然明白凌娩話中含義。當時拓摩屢屢在邊境挑釁,英國公生怕落入敵軍圈套極力勸諫,可父皇卻一意孤行,親率大軍出征,最后不僅自己落網,更引得敵軍大舉攻城,致使英國公戰死城下。
當日凌娩和幾位公侯小姐奉皇命入宮為她伴駕,這才在拓摩破城后一并被俘。
“帝姬覺得,這是不是因果報應!”凌娩勾起殷紅的唇角,笑得癲狂,“你果真是大胤的災星,你和你那位偉大的父皇死不足惜,可為何要拉著我們陪葬!我父親赤膽忠心,卻慘死城下,我一個名門貴女,如今卻要委身異族,你說這筆賬,我們該找誰算?”
凌娩的話鉆心刺耳,可沈綰竟無法反駁。她垂著眼睫,一張清麗的面容不見悲喜。
凌娩被她的沉默激怒,腳下猛地一踢,霎時水花四濺,盆中衣物和著泥灰散落一地。
她彎腰鉗住沈綰繃緊的下頜,忿然道:“裝什么!無論你當初如何高高在上,如今也不過是條喪家之犬。哈哈哈哈……你猜猜,在斬了那位昏君之后,下一個會輪到誰?是你,還是——柔嘉帝姬?”
“你……”沈綰瞳仁一震,下意識抬手想要掰開手腕,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力氣。
凌娩狠狠甩開手,直起身子冷嗤:“我等著瞧,到時候無論是你,或是你的三姐姐,我都會求拓汗留一具全尸,然后將它永遠埋在這里,我要讓你們永遠回不了大胤!”
凌娩說完便拂袖而去。沈綰伏在地上呼吸艱澀,她緩緩將右手伸進袖中,手心尚未結痂的傷口被冷水泡得已無知覺,卻在碰到袖中硬物那刻猛地一緊。
**
拓摩的戰事準備井然有序,到了暮色四合之際,整個營地已是全員戒備。
耶齊格清早的征戰宣言在軍中似是點了把火,整個營地因此沸騰起來。眼看大戰在即,他遂下令大擺宴席以振士氣。
帳外篝火四起,帳里燈火通明,將軍士卒推杯換盞,三巡過后忽有人提議:“干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咱也學學中原人,叫幾個美人前來跳舞助興可好?”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說的在理,咱們營中可有不少中原美人。”
凌娩坐在王座旁巧笑低語:“拓汗,妾身在中原時曾聽聞,昭寧帝姬的舞姿乃天下一絕,不如請她前來一舞如何?”
耶齊格頓時來了興趣,轉頭望向謝翊:“阿烈,她是你的人,本汗請她過來為大家助興,你不介意吧?”
謝翊坐在王座一側,冷峻的面容無甚表情,似是在思慮什么。良久,方才微微頷首。
拓汗像是早就習慣他這副樣子,滿意地挑了挑眉,抬臂一揮:“去,請昭寧帝姬前來一舞!”
沈綰由女婢引著再次邁入王帳,依舊是那身素白衣裙,只因連日未曾梳洗,裙邊染了泥塵,如墨色在宣紙上暈開。三千青絲隨意披在腦后,唯有額前垂下幾縷,越發襯得她清冷嬌弱。
明明一身落魄裝扮,偏在她身上生出幾分凌亂美感。
她濃睫低垂,盈盈一伏,伴著胡笳聲起,蓮步輕移,白裙如玉蓮初綻。曼妙身姿輕盈旋轉,好似翩躚起舞的精靈,可她面上偏又淡然無波,仿佛瑤臺飛下的神女,圣潔得讓人不忍褻瀆。
座下眾人無不屏息凝神,沉醉其中。耶齊格更是看得入迷,鷹隼般的眸子微微瞇起。忽地,搖曳舞裙中閃出一道寒光,匕首自袖擺抽出,鋒利的刀刃如離弦之箭刺向王座。
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電光火石間,一道墨色身影閃身而下,在眾人還未看清前將白裙擋在身下,手腕旋即一轉,不動聲色將匕首折回。可沈綰似是拼了死命,立即將匕首換到另一只手,轉身欲再次上前。
謝翊大掌一勾,攔腰將沈綰死死圈入懷中。
“阿烈,你這是……”耶齊格被眼前景象驚到。
謝翊單手將沈綰雙腕縛住,暗暗掩在衣袍之下,表面看去二人好似親密地擁在一起。
“她身子弱,昨晚折騰一宿,我怕一時失態冒犯了拓汗。”謝翊說得面不改色,一番話更是讓人浮想聯翩。
“跳個舞而已,哪里就這么嬌弱了?”耶齊雷粗聲粗氣道。
謝翊眸子一暗,“巴泰王既想看舞,那不如……”他冷眼掃向王座旁,“聽聞珂吉側妃的舞也是一絕,不如就請她為諸位助興。”
凌娩面色一僵。
“沒想到阿烈這般憐香惜玉,”耶齊格清了清嗓,曖昧一笑,“本汗也不便打擾你們好事,今日這舞就暫且不跳了。”
“多謝拓汗。”謝翊伏身拜謝,半拖半抱將沈綰拉出帳外。
懷中人安靜得出奇,一路沒有說活,任由謝翊將她帶到一處僻靜地。
一道銀光劃破天際,將沈綰的臉照得蒼白如紙,滾滾悶雷在云層間擠搡,轉眼化作豆大雨珠噼啪而下,很快便浸濕了衣衫。
謝翊不曾對她設防,大掌剛一松開,鋒芒便深深刺入胸膛。
沈綰水眸猩紅,執著刀柄的玉手隱隱發顫,大有同歸于盡的架勢。謝翊眉間微動,眼睫眨也未眨,聲音低沉:“你想做什么?”
“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雨水滑過眉骨,混著淚珠頃刻便模糊了視線。
謝翊抬手覆上,只輕輕用力,便擰開玉腕,匕首輕而易舉被拔出,他隨手一甩,閃著寒芒的刀刃直直插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