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苛丑又道:“你包里不是有上好的烏木么?”他惡意地咧開嘴角:“你把它劈了,隨便做梳子還是做枕頭,不都是好東西么?”
那烏木做成的小棺木隨著小曰者瑟瑟發(fā)抖。
甘衡安撫似地拍了拍抖個不停的小棺木:“你別嚇?biāo)@小孩本來就膽子小。”
苛丑冷哼一聲,話到嘴邊沒有說,還小孩?都幾百歲的人,不知廉恥。
可等甘衡穿過林蔭小路,入了鄉(xiāng),那所有的興奮和忐忑都褪卻了。
他第一反應(yīng)是陌生,太陌生了,明明什么都沒變,可整個鄉(xiāng)里鄰間都透露著一股破敗的腐朽。
零星散落的幾處屋舍,只有行至暮年的老人坐在那,沒有任何生氣,甚至對于外頭來了人,也沒人多理會一句。
甘衡越往里走越心驚,那些人他不認(rèn)識,也不認(rèn)識他,只待他走近了,才抬起渾濁的眼睛多看了他兩眼。
有一個老人問:“是齊家那小子回來了么?”
甘衡這才找回了幾分熟悉感,他勉強笑道:“大娘……我不是齊述,我是甘衡。”
老人先是一愣,沉思了良久,接著眼底一亮,指著他道:“是甘大他兒子!你小子竟然回來了!”
甘衡笑了笑,“我回來看看甘叔。”
老人點點頭,“你甘叔的屋還在那呢,去吧,這個時間還能趕上一頓晚飯。”
甘衡先前在來南堤的路上滔滔不絕,同小六子講了很多小時候有意思的事,他跟小六子說沉羌同南堤隔得不遠(yuǎn),叫他有空常來玩。
可現(xiàn)在越走越沉默,這鄉(xiāng)里一切的變化都是他沒有料想到的。
等走到熟悉的籬笆處,他聽到里頭有喧鬧聲。
“娘!我不要吃這個!”
“蛋蛋聽話,不許挑食。”
“蛋蛋不吃,哥哥吃!”
“蛋蛋要是好好吃了,哥哥晚些時候帶你去抓蜻蜓。”
甘衡聽出來了,那是他嬸嬸和弟弟的聲音,如今十幾年未見,他有些怯意。
苛丑輕聲同他道:“不想見,我們就走。”
甘衡卻搖搖頭,想見的,怎么會不想見呢?這可是他同世間唯一的聯(lián)系,是這輩子都斬不開的血脈。
他才踏出來一步,籬笆院落里的人就注意到了他。
小小的院落里擺著一張木頭桌子,一家人正圍著吃飯。
最先認(rèn)出他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他見到甘衡眼睛一亮,欣喜道:“衡哥!”
甘衡也被他這份欣喜感染,“甘飛么?都長好高了。”
一旁的婦人卻只是翹了一下嘴角,很平淡道:“回來了?”
“啊,嬸嬸。”甘衡局促的應(yīng)了一聲,這一瞬間就像回到了幼時,幼年的時候,他從外面玩得一身臟兮兮地跑回來,籬笆院落里早就擺上桌椅已經(jīng)開始吃飯了。
小小的甘衡光著腳,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左腳壓右腳,右腳壓左腳,兩個腳背面都臟兮兮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jìn)去。
等嬸嬸發(fā)現(xiàn)他的時候,也是這樣平淡地問他一句:“回來了?”
小甘衡便仰著笑臉,沖嬸嬸道:“嗯,甘衡不餓。”
哪怕從來也沒有人問過他。
鄰里間時常有看不下去的,就沖甘家嬸子說,總歸是他們甘家老大的遺腹子,也不多這一口飯吃,沒必要平白把人孩子餓著。
嬸嬸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先說自己家的不容易,然后再就是甘衡的調(diào)皮,翻來覆去的那幾句話,怪他每次飯點都在外面找不到人。
甘衡就好像要驗證她的話一樣,天天跟個潑皮猴子似的,臟著一身笑嘻嘻的,也不知道是在哪里竄了回來的。
夜里,他就會躺在床上威脅道:“你別叫了,叫破喉嚨也沒人理你。”
肚子:“咕嚕咕嚕。”
小甘衡就搖頭晃腦的嘆氣,試圖跟它商量:“好吧,我再許你叫兩聲,多了讓別人聽到了不好。”
……一如現(xiàn)在,他們看著甘衡,也沒有叫甘衡一起坐下來吃飯的意思。
甘衡:“我……回來看看,甘叔……還沒回來么?”
嬸嬸又喂了小點的孩子一口飯,“他出去了,要晚些時候才回來。”
甘衡點點頭,只覺得也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那托嬸嬸給甘叔帶聲好,我……就先走了。”
當(dāng)年甘衡被荀樾牽著離開南堤鄉(xiāng)的時候也是如此,遠(yuǎn)遠(yuǎn)的林蔭道上沒有一個人來送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