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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從前太有邊界感的交友準(zhǔn)則并非好事。
如果在初見毗沙門天那時,面對她的指控,夜斗條件反射想要解釋的時候,她不是貼心地告訴他自己并不在意,而是鼓勵他說出來,是不是他們之間的聯(lián)系就會更加緊密,現(xiàn)在也不會面臨這樣的情況了?
在神山千代自我反思的時候,有人來到她家中拜訪。
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一直安靜跟在毗沙門天身邊侍奉她的棕發(fā)青年——神器兆麻。
“千代大人,”青年彎下腰朝她行禮,姿態(tài)放得極低:“貿(mào)然拜訪,還請見諒。”
“有什么事嗎?”神山千代回憶了一下,確定自己和他不熟。
“……”兆麻沉默片刻,突然伏下身子,額頭無聲地貼上交疊的雙手,向她做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土下座姿勢:“請您幫幫毗沙門大人吧。”
他是個卑劣的人,兆麻一直都清楚這一點。
數(shù)年前,為了拯救被恙感染到幾近死去的毗沙門大人,他找到夜斗,求他屠盡了麻之一族,還不敢言明真相,讓恩人被當(dāng)作“仇人”追殺了這么多年;如今,又以同樣的姿態(tài)找上神山千代,企圖以毗沙門大人曾對她示好的那些微末情誼,請求她的幫助。
如果……毗沙門大人知道了作為道標(biāo)的自己是這樣厚顏無恥,一定會厭惡至極地解放他吧。
兆麻這樣想著,卻只是握緊拳頭,將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盡管如此、盡管如此。
他還是希望,自己侍奉的神明,能一直這樣肆意且耀眼地,活在他的身前。
“她的身體又不好了么?”神山千代明白他是為何而來了。
【太陽】能凈化一切不凈之物,刺痛神明的【恙】,自然也包括在內(nèi)。毗沙門天只要待在她身邊,身上的病痛就能被壓制、清除,但她顯然不可能一直圍著神山千代打轉(zhuǎn),是以她離開時,神山千代送了她一枚凝結(jié)了凈化與治愈之力的光珠。
在她的預(yù)計里,那枚珠子最少也能撐上半月,怎么才兩天,兆麻就找來了這里?毗沙門天到底被感染得有多嚴重?
“是的。”兆麻說道:“回去后沒多久,毗沙門大人就發(fā)現(xiàn)您送的光珠能緩解她的病癥,所以一直以來都很想同您道謝,但您回了現(xiàn)界,她以為您是要同她劃清關(guān)系,就……”
神山千代看出他是想打感情牌,干脆利落地打斷道:“說點有用的吧。”
“……是。”兆麻道:“毗沙門大人心地善良,在現(xiàn)界祓除妖魔時,只要遇到殘缺的死靈,就會收為神器,帶回高天原,把他們當(dāng)成家人對待。久而久之,手下神器已有百余人。”
神山千代倒吸一口冷氣。
好家伙,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夜斗一把都沒有的神器,毗沙門天竟然有百余把,不愧是七福神之一!
“可神器,說到底是人死后所化,只是失去記憶,而不是改變品性。”兆麻接著道:“毗沙門大人有眾多神器,適合出戰(zhàn)的卻總是那么幾把,其他人就難免有顧及不到的地方。失望、嫉妒、怨懟,這些情緒在心中堆積,哪怕大家都有在努力控制,哪怕只有一點點,累積起來,也會對毗沙門大人的身體造成巨大負擔(dān)。”
“這么多年來,毗沙門大人一直靠藥物壓制‘恙’的侵蝕,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最近幾年,她的身體已經(jīng)越來越差了。”兆麻懇求道:“千代大人,求求您,您的力量似乎能徹底治愈她……求求您,再幫幫毗沙門大人吧。”
神山千代看著他——棕發(fā)青年跪伏在地上,聲音、身體都在顫抖,半點不見曾跟在神主身邊冷靜沉穩(wěn)的樣子。他自己或許不知道,他跟著毗沙門天時,看向她的目光,總是專注而溫柔,好像她就是自己的全世界——那無關(guān)愛情,而是信仰。
她冷不丁地問:“毗沙門天為什么那么恨夜斗?”
兆麻一愣,沒能馬上回答。
神山千代:“算了。”
“不!”兆麻連忙抬起頭:“與夜斗大人無關(guān),是我的過錯,是我——”
“放心吧,不是不幫忙的意思。”神山千代道:“只是有關(guān)夜斗的事,我果然還是想聽他親自告訴我。”
兆麻怔怔地看著她:“您的意思是——”
“我的庭院里有一顆櫻樹,好好護養(yǎng)的話,應(yīng)該能開很久。”神山千代說道:“你們可以移栽過去。”
兆麻恭敬地低頭:“謝謝您,千代大人。”
神山千代:“不過,這世上沒什么是永開不敗的,倘若你們一直處理不好和神器們之間的關(guān)系,再如何也是白搭。”
兆麻點點頭:“我明白。”
神山千代于是愉快地朝他揮揮手:“快去吧快去吧~”
兆麻感激地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