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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妖怪、人類,皆是如此。
他給神山千代脖子上的傷口消毒包扎、貼上敷貼,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念頭交織,一會兒生氣一會兒難過的,手上動作卻很輕柔,生怕她哪里感到不適。
傷口已經不再滲血,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規律的脈搏透過薄薄的頸側肌膚傳遞過來,既是生機的具現,也暗含著生命的流逝。
她會死。
這個念頭在夜斗腦海里不斷盤旋,等到包扎結束,他也已經像是只被瓢盆大雨澆頭淋下的可憐小狗,整個人都憂郁了起來。
神山千代摸摸他的頭,聲音輕柔:“怎么啦?”
他這會兒腦子里全是對方白發蒼蒼躺在病床上安然離世的場景,于是“啪”一下抓住她的手,瞪著一雙淚汪汪的藍眼睛,哭求道:“千代!你不要死!”
神山千代:“?”
她怎么就要死了?
她有些跟不上夜斗的腦回路,只能用力回握住他,試探道:“我應該還活著?”
他停頓兩秒,“哇!”地一下撲了上來,強大的沖力撞得神山千代向后踉蹌兩步,險些身形不穩地跌坐在地上。
夜斗四肢并用,章魚般纏住她,腦袋靠在她肩頭發出很響的兩聲抽噎。
他的側臉貼上神山千代的脖頸,恰好是剛剛被兩面宿儺咬過的地方。敷貼擋住了脈搏的傳遞,卻無法斷絕人體炙熱的溫度,那份溫暖劈開層層阻礙,自接觸的地方擴散開來,安撫下雜亂的心緒。
“……其實,”片刻后,他聲音悶悶地說道:“你死掉也沒關系,我會想辦法把你契約成神器的。”
神山千代頓感不妙,一把將他推開:“夜斗?”
這可不像是他能說出的話。
夜斗被推開時,臉色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茫然,直到觸及到她緊縮的眉頭,才驟然回神。
“不是!”他匆忙后退,兩只手一會兒遮臉一會兒遮眼睛,腦子亂成一團漿糊——他終于意識到了,自己并非不受卡牌影響。雖然活了這幾百年,也算是見多識廣,但始終離群索居,別說……了,連朋友也少得可憐,自然就沒往這方面想過。
但神山千代換牌那天晚上,他也曾不放心地蹲守在陽臺邊。
看著白光閃過,金發少女安然入睡,才默默離開。
從那時候起,他大概就已經中招了。
所以在外做委托時,還會時不時想起她,路過那個擺小攤的老婆婆時,斥巨資買下了那枚“平安鈴”。
所以在那個黑發男人闖入她家中時,那樣生氣,沒神器都跑上去硬剛,又總是害怕她和術師們走得太近,受到傷害。
所以在看到這個粉毛小子靠近她時,會感到不爽,聯想到人類短暫的生命時,又會恐懼失去。
奇怪、陌生的情感填充了整個胸腔,讓他不自覺地想要逃離。
“夜斗……!”
他跑掉了。
明明剛才說過外面有人“追殺”他,笑嘻嘻地向她打了避難的申請,這會兒卻不管不顧地奪門而出。
好像房子里是比外面的敵人還要可怕千百倍的洪水猛獸。
神山千代收回爾康手,覺得自己前些天認為這張卡牌能帶給她溝通能力上的新突破簡直是白日做夢。
男人心、海底針,一個個腦回路千奇百怪,根本摸不透他們下一秒會想些什么。
不過呢,好歹是一下送走倆,也給了她些靈感,怎么把剩下的那個也支走。
她把發帶取下來,一頭長發都攏到一邊系好,又撕下剛貼好的敷貼,確保能露出那道泛紅的牙印。
然后推開門。
白發男人百無聊賴地靠著料理臺,眉眼低垂,窗外的陽光投射在他身上,光影重疊,美得像是一副油畫。畫中人靜若處子、動若脫兔,一打眼看見她,面上便勾勒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于是神子落入人間,方才隱隱約約的疏離感都消失不見,只余下動人的煙火氣。
不知道他凹了多久的造型,但神山千代確實險些被他的美貌晃花了眼。
她清咳一聲,道:“五條先生,高專似乎有什么要緊事,正到處在找您呢,悠仁都找到我這里來了。”
“誒?是嗎?”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懶散道:“可我還想再在這里休息一會兒呢。”
神山千代抬手抵住唇瓣,也做出一副苦惱的樣子:“這樣啊……那該怎么辦呢?”
她說這話時,頭微微側過去,剛好將那道牙印呈現在五條悟面前。
男人的目光果然被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