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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的路上看了一下你們給的資料,你們已經確定了它建立于大雍王朝的初期,毀滅于末期群雄割據的戰亂時代,對吧?”
“啊,是的!”
負責把夜臨霜送過來的司機卻滿頭問號。
明明那份資料一直被這位夜老師放在腿上,他什么時候看的?
“如果他的領口有這種紋路,他很可能并不是飛升的上仙,而是當時的修士。這位修士應該是來自一個叫做南離的修真門派,這個門派供奉了司職日月的主神。作為這兩位神明的弟子,當地百姓可能是受到了他的影響修建了這個宮觀,所以他很可能是作為弟子被當成輔神,而不是真正的輔神。”夜臨霜開口道。
希望他們別倔強了,夜臨霜真的就是來送答案的。
陸教授看了看專門研究神話的賀教授,對方正在低頭沉思,陸教授覺得夜臨霜張口就來,一點寒暄敬語都沒有就侃侃而談,搞得自己這位研究神話的老友沒面子,于是也不客氣地反問:“修士?還有修真門派?小夜,你這是從哪里聽來的民間傳說?還是網上仙俠小說看多了?”
夜臨霜并沒有因為陸教授的質疑而生氣,只是繼續說:“在大雍王朝之前,有一本流傳廣泛的民間雜記,叫做《山海臨天紀》。在考古界只把它當成普通的傳記類神話故事集,認為里面的故事動輒跨越千年萬年,在時間界定上的參考性不大。但是對于我們民俗學,研究古代的信仰、祭祀以及民風、甚至于老百姓的精神狀態來說,卻有著很重要的意義。”
聽他提起這本民間神話雜記,賀教授的眼睛就像忽然被點亮了。
“我知道!《山海臨天紀》無法追溯具體的時間,但在大雍之前的端朝、信朝、裕源王朝,甚至被界定為上古第一個朝代的涅凈王朝都對它有所記述,它就像一個活生生的、不斷被發展的神話故事集合,不斷有新的神明進入這個故事,被記錄,被傳頌。但奇怪的是,在大雍王朝覆滅之后,對《山海臨天紀》的補充就再沒有發生過,它的神話體系好像就此落幕,被固定了,沒有任何更迭。在大雍之后,我們又經歷了三千多年的朝代更迭,其他體系的神話故事蓬勃發展,而《山海臨天紀》就像在時間里靜止了一樣。”
“是的。”夜臨霜點了點頭。
他當然不能告訴賀教授說,那是因為九重天與混沌大戰之后,天地靈氣稀薄,沒有修士飛升,那自然不會有新的神話傳說了。
賀教授嘆了口氣說:“二十年前,沈鶴鳴教授通過走訪各地了解民間的神話傳說,查閱大量古籍,將《山海臨天紀》收集完整,從涅凈王朝崇拜的創世之神,也就是道祖燁華元尊,到大雍王朝記載的最后一位飛升上界的神明千秋殿主,一共一千多萬字。很可惜,考古學界對它并不看重。就連專門研究古代神話的圈子,也只是把它當成古人創作的修仙小說而已。”
“這位沈鶴鳴教授正是我的導師。”夜臨霜回答。
“原來你竟然是老沈的學生!”賀教授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態度從一開始的懷疑和抵觸變得熱絡起來,他拍著夜臨霜的肩膀,對陸教授說,“老陸,鬧了半天,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啊!”
陸教授一聽,也笑了起來:“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也看過《山海臨天紀》。那里面的人物塑造非常生動,它自成一個完整的系統,而且能在幾千年的歲月里不斷被完善,我一直認為它從某個角度來說是真的,在它的時間軸里自成一派歷史。只不過需要我們用另一個角度去解釋和看待。”
兩位教授本來還看不上夜臨霜,覺得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攀上了武家和梁家,把他們當成登云梯,想要走捷徑。
搞學術怎么能不需要時間和閱歷的積累?
而夜臨霜太年輕了,在考古這個行業里根本不夠看,著急擠進來,就是想要縮短功成名就的時間。
他們哪里知道,夜臨霜真正的年紀擺出來夠他們幾個加起來活幾百遍了。
這幾個老學究研究歷史,而夜臨霜是見證歷史。
“小夜不妨說說,《山海臨天紀》里什么地方有提到這個什么火鳥展翅的紋路?”
賀教授的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小夜”這個稱呼也顯得親近了不少。
但另外一位孟教授還是對夜臨霜保持懷疑的態度,畢竟《山海臨天紀》洋洋灑灑上千萬字,這個小夜還能記住區區一個“火鳥展翅”的紋路?這跟在大海里記住一根針的位置沒有什么兩樣。
“在第二個王朝,也就是禪天朝的《南離志》篇里有記載:古荒南境,有山名曰南離,勢巍峨而臨九天,攬日月如焚霄,山有勁松生于絕峭,粗若撐天柱,高百丈,枝冠垂穹。松巔棲神鳥曰離雀,翎羽熔金,雙翅通展可遮天,閉翅可環抱南離。山中修士結廬,氣納穹宇星辰,踏劍追天河,采朱果煉神丹,奉仙雀。”(注1 )
夜臨霜一字一句,語氣從容不迫,背誦出來毫不費力。
這其中的內容太容易被驗證了,夜臨霜如果瞎掰毫無意義,還會被這群專家鄙棄。
幾位教授忽然都安靜了下來,隱隱意識到他們是真的小看了夜臨霜。
還是賀教授先反應過來,喊來了自己的研究生:“你們去……去把《山海臨天紀》給我找來!要全部的!”
兩個研究生面露難色。
“賀教授……這個《山海臨天紀》早就絕版了,當初印刷的量就少……承州這個地方就算是最大的圖書館都沒有收藏!您現在就要,我們得打電話找檔案館借閱!”
“那就去打電話!”賀教授擺了擺手。
“現在檔案館也下班了啊!”研究生們欲哭無淚,“明早檔案館一上班,我們就去聯系行不行?”
賀教授年紀大了,興頭上來了也比平時要更執拗。
“他們難道還沒有管理員值班?你們報我的名字,還能不給我們找?”
另一位研究生趕緊補充道:“師父,如果您只是想要電子版,我們可以聯系管理員發過來。如果您是要原本,那就算有管理員在,人家也做不了主,得層層審批還得安排運輸,陣仗太大了!”
“那就電子版!”賀教授退而求其次,他現在只迫切地想要驗證夜臨霜所說的真假。
夜臨霜又說:“先不著急。如果要驗證這個宮觀的歸屬,恐怕還需要查閱《民風雜談》中《大雍篇》的《承州志》。我記得這一段記錄了承州郡發生的一件事,和皇親有關,并沒有被記錄在正史里。找出來看看,說不定可以確定承州郡的百姓建造如此大規模的宮觀,到底是為了誰。”
賀教授和陸教授又問了一長串的參考文獻,研究生們記錄下來,看來第二天有的忙了。
孟教授在一旁冷眼旁觀,忍不住感嘆了一句:“我們這是病急亂投醫嗎?連正史和民間記錄的歷史本紀都查閱過了,現在開始從這些偏門雜書的民間傳說里找答案了。”
賀教授和陸教授當然聽出來老友的不甘,但這話當著夜臨霜的面說出來,總歸顯得有些酸,還有些尷尬。
可夜臨霜的脾氣修養太好了,淡淡地回答:“這宮觀本來就是民間百姓所建,既然從民間來,自然要去民間找答案。”
孟教授暗搓搓打了一拳,結果打在了棉花上,后知后覺自己在年輕人面前失了風度。
兩位教授的研究生聯系的檔案館效率倒是很快,當天晚上十二點前就把掃描版發了過來,要不是夜臨霜提起過關于《山海臨天紀》主要是查閱禪天朝的《南離志》,幾個硬盤也不夠接收的。
當晚,幾位教授戴著眼鏡,湊到電腦前,細細研究起了這部滄海遺珠,被他們忽視的民間故事集。
他們很輕松就找到了夜臨霜所說的那一段。
賀教授拍了一下桌面,“唉呀,這一段跟小夜背得一模一樣!所以在當時百姓的眼里,是真有這么一座修士匯集的神山,而離鳥展翅的繡紋就是分辨這些修士的標志!那么小夜分析很可能就是對的,這尊石像真的不是輔神,而是某個很有貢獻的修士。而且能被當成輔神供奉,在大雍初期,一定是個赫赫有名的大修士!”
陸教授也找到了《民風雜談》中的《承州志》,“找到了,端朝末年皇室無道!承州郡守俯為鄭王爪牙,虜獻良家女子,多遭鄭王酷刑,殞命者眾!黎庶痛不欲生,奉木雕為神……雕中邪祟弒鄭王,戮郡守,入夢屠百姓。幸有修士請上仙……凝真鏡塵漣月真君臨凡,以鎮邪祟!”
孟教授一聽,也湊了過去,腦袋幾乎和陸教授的貼在一起,“什么?木雕中還能有邪祟?這也太離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