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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刀跌落在地，伙夫一陣鬼哭狼嚎。

其他的士兵過來查看情況，聽說之后都認(rèn)為是上仙顯靈，不但不敢造次，更加斷了要把這木雕挖出來的心思。

木雕得救了，它看向那尊輔神，然而那尊神像不會轉(zhuǎn)身，它想象不到他的樣子，但是從誕生那一刻到現(xiàn)在，它第一次被保護(hù)了。

從此之后，它開始看向輔神，每一個荒涼而孤獨(dú)的夜晚，那尊輔神像總能為它折射頭頂?shù)囊豢|月光。

它甚至向天道許愿，請讓我看到他的樣子吧。

如果能看到他，我心甘情愿被度化。

但是天道用殘忍的方式實(shí)現(xiàn)了它的愿望。

承州又經(jīng)歷了一輪勢力變化，新入城的叛軍放了一把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火勢蔓延進(jìn)了這座破敗的宮觀，之前難民在這里留下的干草堆燒了起來，一路蔓延向它所在的地方。

很熱，很燙，火星不斷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恐慌再一次涌上它的心頭。

一陣風(fēng)刮過，卷著燃燒的稻草朝著它飛來。

那么絢爛，又那么絕望。

可是讓它意想不到的是，那尊輔神像竟然也被這一陣風(fēng)刮倒了！

他朝著木雕躺倒，越來越近，穩(wěn)穩(wěn)地將燃燒的稻草壓在了后背，火勢就這樣被擋住了。

木雕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死里逃生，也是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心痛——因為輔神像的身軀裂開了。

它恨啊，恨放火的叛軍，它想要吸收百姓的恨意，它要為輔神報仇，但是和它同葬的是石雕師的后人，遺骸上的日月兩儀環(huán)鎮(zhèn)壓著它。

唯一能讓它安慰的是，輔神像就在它的身側(cè)，只差一點(diǎn)，差一點(diǎn)它就能看到輔神的臉。

至少，從此以后它不再感到孤獨(dú)。

滄海桑田，改朝換代的腳步誰也攔不住，它害怕……害怕這宮觀會被推倒重建，害怕碎裂的輔神像會被那些無知百姓搬走……它再次懇請?zhí)斓溃绻茏屳o神像和自己長久在一起，它愿意被永鎮(zhèn)地底。

天道回應(yīng)了它，一場地震將這個宮觀掩埋。

廊傾柱倒，宮觀的頂梁在劇烈的震動中砸了下來，直落落壓向木雕的頭頂。

如果被砸中，它會裂開，表面的蜂蠟破損，它會被蟲蟻蛀空，成為真正的朽木。

然而，它身側(cè)的輔神像唯一抬起的那只手擋住了橫梁，瞬間碎成了石塊，而橫梁略微改變了下落的位置，剛好砸落在了木雕的面前。

木雕再次毫發(fā)無損，然而那尊輔神像徹底被毀掉，只剩下大半張臉在地震中轉(zhuǎn)動。

石沙填壓進(jìn)來，木雕在短暫的那一刻看清楚了輔神的臉。

原來……他是這個樣子的嗎？

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看似緊繃的唇線，實(shí)則懷柔悲憫，他是無法被語言形容的，是只屬于這尊木雕唯一的神明。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千年，無所謂外面世界的日新月異，木雕很滿足，它甚至不記得恨為何物了。

然而……石雕師的后人竟然找到了它，強(qiáng)行將它挖了出來。

月空還是那個月空，但世界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世界。

“我只是想看見你，也只是想在你的身邊。”舒月目光深遠(yuǎn)地對夜臨霜說。

夜臨霜抬起了手，這一次不再是掐指決，而是輕輕點(diǎn)在了她的眉心。

舒月閉上眼睛，眼簾輕輕顫抖，借助人的軀體，它終于能體會到夜臨霜的溫度。

“陪伴你的不是我，而是那尊石像。”

“可那是你的神像。”

“我對你說過，我沒有飛升，所以那尊石像所有的靈力其實(shí)是來自漣月真君。并不是我在陪伴你，而是漣月真君借助天道運(yùn)勢在度化你。”

師叔大概早就窺見了千年之后會發(fā)生什么，他知道木雕對自己充滿抵觸，將他視作天道的執(zhí)行者，是鎮(zhèn)壓者，是死敵，所以這才用了另一尊石像來感化它。

如果真的能感化，這功德就會加在夜臨霜的身上，飛升雷劫就多了一重保障。

舒月的眼角滑落淚水，她顫著聲音問：“所以……一切只是為了度化？您真是從來都不肯說假話，從本意，尊本心，對嗎？既然如此，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你問。”

“如果，如果你真的飛升了，那就是你的神像。你是會任由我被劈成廢柴，被稻草引燃，被橫梁砸碎，就此毀滅……還是會救我？”

作者有話說：

聶鏡塵：陳年的桃花，沒有釀成酒，風(fēng)一吹就散了。

夜臨霜：師叔，你是生怕三千年后靈氣稀薄，早早布局給我創(chuàng)造機(jī)緣。這么偏心，怪不得天道讓你掉下來重修。

聶鏡塵：nonono,這明擺著就是學(xué)神故意留級復(fù)讀陪學(xué)渣高考。心是我的，偏不偏隨我自己的喜好。

第38章 《山海臨天紀(jì)》

舒月用力地看著夜臨霜，那不僅僅是執(zhí)念，而是在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

她以為夜臨霜會猶豫很久，但沒想到他的答案來得那么快，那么肯定。

“我會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