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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沈韞珠跪到了墊子上，裴淮這才緩緩開口道：

“果然是虎父無犬女, 當(dāng)真是好膽色啊——”

“沈郡主。”

連姓氏帶封號都被點(diǎn)破, 裴淮無疑已經(jīng)弄清了她究竟是誰。

沈韞珠心底最后一絲殘念煙消云散, 不禁猛地打了個寒戰(zhàn)。

裴淮轉(zhuǎn)身落座, 垂眼俯視著沈韞珠, 聲調(diào)沒什么起伏地道：

“這般害怕，被朕說中了？”

沈韞珠心焦地咬了咬唇瓣, 立馬被裴淮捏著下頜提起來，強(qiáng)迫她松開嘴。

“誰教你的，朕問話可以不回？”

裴淮眉頭狠狠一皺，沉聲呵斥。只覺一股火又竄了上來，氣得他眼冒金星。

咬什么咬！仿佛讓她張口承認(rèn)，就是要逼死她似的。

沈韞珠顫抖著眼睫，竭力穩(wěn)住聲線，俯身叩首道：

“回皇上的話，妾身認(rèn)罪。”

“認(rèn)罪倒是挺痛快，不為自己辯解一二？”裴淮嗤道。

沈韞珠緩緩抬眼，卻到底不曾仰面視君，只堪堪平視在裴淮腰間。

“妾身知道若此事敗露，妾身便難逃一死。”

騙了裴淮這么久，沈韞珠也實(shí)在是不好受，只心下戚戚地說道：

“從前不得已欺瞞陛下，妾身已然愧疚難當(dāng)。故而只要陛下問罪到妾身，妾身便決意不再有任何巧言詭辯。”

裴淮半晌沒有接話，心里卻是十分惱恨，再開口時聲音中赫然帶了幾分冷意：

“你雖一口一個死罪，卻沒有半分將死的畏懼。”

“你是篤定了朕舍不得殺你，才這般有恃無恐？”

裴淮的語氣太重了，沈韞珠登時被斥得周身一顫，怯聲怯氣地道：

“如果妾身說自己的確不懼死，陛下信嗎？”

真是好一個不懼死！

裴淮“啪”地一拍炕桌，幾乎想質(zhì)問沈韞珠舍得下他便罷了，連她自己尚在襁褓的孩兒都不顧了嗎？

沈韞珠扛著裴淮的威壓，咬牙說完：

“妾身不懼死，只是覺得遺憾。”

裴淮眉心微動，只聽沈韞珠接著道：

“妾身沒有主動向陛下坦白，只是因?yàn)樾拇鎯e幸，希望陛下查不出妾身的身份。因?yàn)殒淼拇_——”

沈韞珠忽然抬眼，正對上裴淮審視的目光，語調(diào)悽婉地說道：

“舍不得陛下。”

望著沈韞珠那雙凄楚可憐的眼眸，裴淮忽然想到，他曾見過許多次沈韞珠流淚的情狀。

而沈韞珠的眼淚，也幾乎每次都能哄得他心疼。

可這次，明明已經(jīng)到了生死攸關(guān)的境地，沈韞珠卻始終沒有哭。

至少這句“舍不得他”聽著還算順耳，裴淮語氣稍緩，并未對沈韞珠的剖白之語作出任何回應(yīng)，而是淡淡發(fā)問道：

“朕只問你一句——”

“你對朕，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見沈韞珠立時就要張口，裴淮遽然打斷道：

“如實(shí)答話！”

“再有欺瞞，可別怪朕心狠。”

裴淮瞪了沈韞珠一眼。

沈韞珠明白，裴淮應(yīng)當(dāng)是有所顧慮的。可真聽到裴淮如此發(fā)問，沈韞珠心底還是忍不住隱隱作痛。

時至今日，裴淮還在懷疑她只是逢場作戲嗎？

沈韞珠愕然睜大眸子，淚水忽然便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都在抖：

“自然是真心。”

裴淮轉(zhuǎn)了轉(zhuǎn)玉扳指，瞧見沈韞珠終于哭出聲來，心道果真還是這副模樣兒才對。

方才那是什么態(tài)度？跟抽了魂兒似的，都不愿意掉幾顆淚珠子來騙騙他。

沉默半晌，裴淮忽而從袖中抽出把亮銀匕首，“咚”地一聲擲落在沈韞珠身前。

“事到如今，沈郡主是不是還欠朕一個解釋？”

裴淮垂眼凝著沈韞珠，漆黑幽邃的鳳眸里盡是洶涌暗潮。

刀鞘上藍(lán)寶石的幽芒劃過眼底，沈韞珠認(rèn)出這是屏瀾山莊那夜，她在裴淮面前拔出的那把匕首。

“你對朕動過殺念，是嗎？”

裴淮默默問道，細(xì)聽語氣，還能察覺出幾分幽怨。

如今裴淮終于可以確信，當(dāng)夜他從沈韞珠身上感受到的就是殺氣。

什么替他處理箭傷？怕不是這女子擔(dān)心被他反殺，這才忽然間又后悔退縮了罷？

沈韞珠羞愧地垂下眼，吞吞吐吐地道：

“妾身曾誤以為您是殺父仇人，所以才……”

得知是這個緣由，裴淮頓時氣得直想笑，一瞬間想起了很多被他忽略的細(xì)枝末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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