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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柳眼圈通紅,甫一開口便能聽出哽咽。
方才為了營造出患有心疾的假象,畫柳眼睜睜地瞧見沈韞珠在寢殿里自損心脈。那一掌拍下去后,沈韞珠登時臉色霎白,轉(zhuǎn)頭便嘔出一口鮮血來。
“畫柳。”沈韞珠無奈地打斷,捏著帕子拭去畫柳頰上的淚痕。
好半晌,只聽沈韞珠輕嘆了一聲:
“如今鎮(zhèn)北王府只剩我一人,我已不再是那個能躲在父兄身后的小姑娘了。”
畫柳跪坐在沈韞珠身側(cè),虛握著沈韞珠的雙手,說道:
“可王爺若是在天有靈,看到您受這些苦楚,又如何能不心疼。”
沈韞珠心下感慨,目光越過畫柳的發(fā)頂,望向窗外血紅的朝霞。
“我清楚這條路很難。但為了父親、為了南梁,我也須得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沈韞珠揉了揉額角,語氣低沉,似嘆似息:
“身為沈家女,有些事情是我必須要背負的。畫柳,你能明白嗎?”
“小姐——”
畫柳聽罷,不禁沉默了下來。
過了好半晌,畫柳揩了揩眼淚,神色認真地望向沈韞珠。
“無論您要做什么,畫柳都會一直陪著您的。”
“那便說好了。”
沈韞珠垂下眼睫,撫摸著畫柳的發(fā)頂,語氣溫柔而堅定:
“待此間事了,我們還要一起回南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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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冊封的六名新妃當(dāng)中,最惹眼的莫過于初封便是嬪位的方嵐。
余下幾人的位份則是相差無幾,連同沈韞珠在內(nèi)統(tǒng)共冊封了兩位才人、三位寶林。
隨后不出眾人所料,裴淮頭一個召見的,也正是身為太后侄女的方嬪。
裴淮平素少進后宮,不過是順著位份高低依次召見新妃。可這事怪就怪在,獨獨是沈韞珠被裴淮有意無意地略過了。
沈韞珠也不禁納悶,難道當(dāng)日在儲秀宮里,自己有哪里惹到了裴淮不成?按理說不應(yīng)該啊。
沈韞珠苦惱地盤著手中的白玉菩提子,卻怎么也琢磨不出緣由。
沈韞珠掀起眼簾,朝畫柳招了招手。
“你等下出去交代青嬋,讓她試試能否探到圣駕的行蹤。”沈韞珠壓低聲音,同畫柳耳語。
眼下除畫柳之外,沈韞珠唯一可以信任之人就是青嬋。
南梁細作之間互不相認,唯有代號為渡鴉的細作首領(lǐng),掌握著所有人的底細。
青嬋是奉渡鴉之令,專為沈韞珠在宮中行事提供幫襯的。故而在分來披香殿的第一日,青嬋便向沈韞珠表露了身份。
畫柳會意地點點頭,“奴婢這就去辦。”
目送畫柳出去后,沈韞珠郁悶地揉揉眉心。撒手將念珠串子撂在桌案邊,仰倒在了美人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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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雪香云蔚亭。
流光溢彩的琉璃瓦下,三五只小雀兒忽然被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向瓦藍晴空。原是有一行人正從紫藤架底下穿過來,最前頭的恰是一身雪青色常服的裴淮。
裴淮剛抬起頭,便瞧見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后,晃過一道娉婷裊娜的身影。
跟在裴淮身后的姜德興定睛一看,登時樂了。
喲呵,這不是太后娘娘剛提過的蘇才人么?
裴淮雖及時停住了腳步,但窸窸窣窣的響動已經(jīng)驚動了女子。
為著這一刻,沈韞珠已經(jīng)在此等候多時。
只見沈韞珠坐在石桌旁,聽到聲響后十分訝然。如同一只林間受驚的小鹿,倏地抬眸看過來。
裴淮見狀瞇了瞇眼,只因沈韞珠望向他的目光甚為復(fù)雜,驚喜有之,緊張亦有之。或許還有些別的情愫,頗為難以名狀。
沈韞珠回過神來,連忙擱下手中的竹管羊毫筆,起身行禮。當(dāng)日在儲秀宮瞧見時已然知曉裴淮氣度不凡,近了便覺更添幾分攝人心魄的俊美冷肅。
“妾身披香殿蘇才人,拜見皇上。”
沈韞珠的嗓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輕微顫抖,恭敬之余,又顯出幾分未曾想面圣的嬌怯。
“起來罷。”裴淮踱步走近,語氣聽上去還算溫和。
沈韞珠卻沒有動,仍舊蹲身在原地,“妾身不敢。”
“怎么了?”裴淮皺了下眉,沉聲問道。
許是裴淮的聲音壓低了些,沈韞珠登時瑟縮了一下。杏腮上緩緩浮起抹薄紅,更添幾分艷色。
偏生神情還乖順得不行,讓人無法疑心她是有意引誘。
“妾身自打入宮便不曾得皇上召見。妾身不知是哪里做錯了,還請皇上明示。”沈韞珠小聲囁嚅。
裴淮瞧著沈韞珠的可憐模樣兒,不禁啞然失笑:
“前些日子不是病了?”